剧情梗概:大结局
  清咸丰三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清廷为之震惊,举国惶恐。清廷尽遣各部对太平军着力清剿,江淮之地成为清军与太平军你争我夺的主战场。

  江淮战事不断,清廷最大食盐产区两淮盐场荒废、盐路阻断,朝廷重要课税来源的盐税随之全无,已捉襟见肘的清廷财政更显空虚。祸不单行,淮盐“片引不至”,历来为淮盐供区的长江中下游六省250个州县及周边地区被盐荒所困,使清朝统治雪上加霜。为解除楚岸上亿民众淡食之苦,更为增加朝廷赋税以充军饷,咸丰帝被迫下令:川盐济楚。一时间,川南商贾云集,人们争先恐后起来,做发财美梦。

  川南富井县,与饱受战火的两湖不同,一派悠闲、恬静。本地大盐商借地利之便,争得了先机,生意迅速做大。

  富井最大的地主是李友堂,李家田地广阔,还在自家田地里凿了数口盐井。但李家遵祖训,从不卖一分田地,凿出的盐井也大多租给人家,收取租金。李家独生子李重林已十八九岁,跟随李家塾师苏先生及其女儿苏柳青一同读书。李友堂不识字,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重林身上,让重林跟着董管家学做生意。苏先生去世后,柳青孤苦伶仃,被李家收留,帮助李老爷保管契约字据,后被李老爷纳为小妾。心仪柳青的重林离家出走。

  盐枭王正云敢作敢为,买通大小盐官,一直在两湖和四川间偷运私盐,大发横财。其管家盘信山与牟师爷忠心耿耿,是王正云的得力助手。王正云不甘心从别人手中收盐,也加紧凿盐井,租码头,建盐厂。

  世代行医的梅贞卿因四川盐茶道台郎大人的小妾病未逾而迁怒梅父,遵照父训,弃医而专事盐业。女儿梅婧天生丽质。大盐商秦日朗是西秦货栈的老板,做人讲究内敛,他看到时机来临,也大肆买地凿井。儿子秦玉麟暗恋梅婧。

  扬州大盐商赵八爷入川避难。

  为得到蕴盐丰富的扇子坝这块宝地,王正云与秦日朗暗中较劲,均志在必得。王正云想拉赵八爷入伙,但被颇有城府的赵八爷婉拒,使王正云备感失望。就在王正云为银子的事一筹莫展的时候,盘信山想出了主意,王家伙计、盐工参股,募得银两,如愿买下扇子坝。

  王正云娶有两房太太,二姨太雪琴结婚十年一直没有生养,父母病故后,妹妹雪雁也到了王家,被王正云看上。

  川盐济楚后,巨额盐税撑起了清廷的半块天,皇上派能臣骆秉章为钦差大臣入川,同时,派失势的惠王爷也入川“督办盐务”。

  赵八爷不愿失去发财的时机,决定和李老爷合伙。

  为了少受官府的欺压和解决盐商们的纠纷,赵八爷提议组建盐商会,得到盐商们的一致迎合,秦日朗和王正云同时被选为“纲总”。两人去拜会新任县令陆矶,但却吃了闭门羹。

  重林跑到的荣井县,自杀被救。为维持生计,走街串巷卖布,因创卖“缩水布”,赢得了布店老板女儿的青睐,入赘做了上门女婿。

  梅家的盐井地处川滇边界,一直在云南活动的石达开准备进军四川。梅贞卿为保住自家盐井,同意了师爷的主意,向一个义军的头领求情。师爷酒后失言,陆矶正想拿大盐商开刀,他趁机判梅家举家问斩。梅贞卿借给惠王爷福晋看病之际,恳求惠王爷收留梅婧,王爷答应。

  为解清廷库银空虚,骆秉章设水厘局,开征水厘,遭到盐商的反对。秦、王两家表面上无任何抗拒之举,却由下人出面,对水厘差役百般刁难。水厘差役也纷纷以各种名目向盐商们搜刮钱财,官商矛盾一触即发。井场多辞退盐工,盐工生活无着,民怨沸腾。经过精心策划,水厘局被捣毁。

  李家盐井伙计逼李家减租金,赵八爷主动替李家解围,借此讨苏柳青欢心。柳青打理李家生意,不敢得罪赵八爷,赵八爷得寸进尺。

  陆矶发誓要抓到水厘案的元凶,他死死盯住王正云不放,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些蛛丝马迹。王正云入狱,但一言不发,还对陆矶大加讥讽。秦日朗和王家上下活动,精心给朝廷钦差设套,使水厘案发生逆转,蜀中盐商大获全胜。

  王家的生意如日中天。秦日朗看破红尘,辞去盐商会纲总的职务。

  川盐济楚基本终结,盐商大受影响。王家与官府勾结,将码头独占,向过往盐船收取银两,与官府分成。四川总督丁宝桢将王正云的种种不法劣迹上奏朝廷,王正云连夜逃跑。

  赵八爷一直在生意上做手脚,使李家日渐衰败,苏柳青也上了赵八爷的当,被李老爷赶出家门。赵八爷为侵吞李家财产,与李家对簿公堂。柳青以身会知县,为李家赢得了官司,后吞金自杀。

  重林回到李家,担起了李家的重任。

  清明时节,四大盐商的后人在郊外不期而遇,一起祭祀父辈。

分集剧情:
第一集

  大清国的每一天都是从皇宫的早朝开始,偷运私盐最好的时机也在天色将明未亮之时,当大清皇帝摆驾临朝,众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时,湖南岳州江边,一伙专事偷运私盐的人,正挑着用竹篾编成的盐包,踏破夜色,朝岸边停泊的走私船跑去。

  突然,有盐工摔倒,被守江清兵发现,一场厄运即将临头……

  私盐贩子王正选不顾一切将船划离岸边,清兵朝他开枪……

  枪声中,凝重的画外音响起——

  清咸丰元年,公元1851年,太平天国运动在广西爆发,并迅速呈蓬勃之势。短短一年多时间,太平军出广西,经湖南向湖北等地进发,转战数省。战事日渐升级,湖南、湖北等传统淮盐供区盐政荒废、盐路阻断、盐荒在数省同时出现……

  官道上挤满了流离失所的人群,四百里加急武弁马蹄翻飞,穿过人群飞速朝京城方向奔去……

  街道上,盐号前拥挤不堪,一片混乱,几乎要出人命,这时另一名六百里加急武弁也策马狂奔,冲过盐号前混乱的人群,一路呼啸而去……

  清宫里,咸丰帝像每日一样依旧在听大臣们启奏与太平军交战之事,而身处战乱前沿的骆秉章却要管管盐荒之乱了,他令盐茶道台带将所辖官仓的存盐明细报来。这下,可难住了一向与盐商暗中勾结,巧取豪夺的盐茶道台。

  沿官道而来的四百里传驿武弁来到驿站,正准备换快马继续上路,没想到曾在盐号前呼啸而过的六百里传驿也飞速赶来,只见他二话不说,骑上驿站最后一匹快马一路狂奔而去,由于近日战事不断,各地进京的加急传驿数目剧增,连驿站的马都死光了。

  两湖交界的江边码头,一向跑码头贩私盐的四川大盐枭王正云。此时正在洋洋得意……因太平军起事,他借着盐路阻断之机,买卖越做越大,为赚取更大的商业利益,王正云不惜用重金收卖官府,于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倒卖私盐。一向谨慎的盘管家提醒他小心为妙,并说湖南巡抚刚抓了一批盐商准备就地正法……王正云却不以为然:放心吧,官府那帮恶狗早让王某用银子喂饱了!

  六百里加急终于赶到京城,是驰援湖北的向荣紧急启奏:武昌已被太平军攻破,湖北巡抚常大淳及藩台、臬司都死于战乱……没等咸丰从慌乱中缓过劲儿来,四百里加急也随后赶到。哪知这封迟到的折子竟是战死湖北的巡抚常大淳生前的奏章:两湖盐荒日甚,百姓无盐可食,奏请朝廷尽快另开盐路!咸丰于朝堂之上大怒:我就不明白了,是江山重要还是吃盐重要?尽管咸丰如此震怒,恭亲王还是斗胆将湖南巡抚骆秉章恳请皇上另开盐路的奏折交了上去,咸丰看后怒不可遏将折子撕烂扔在地上:国难当头,我大清的封疆大吏们,一个个不谈战事,为何突然对盐荒日甚有如此兴趣!

  朝堂一片沉默……

  与此同时,地处川南的富井却与饱受战火的两湖完全不同。放眼所见,富井一派悠闲恬静之像,万山丛中井架林立,输送盐卤的笕道像一尊巨大的恐龙骨架依山傍势蜿蜒而立,笕管下,盐商梅贞卿正与巫先生看新起的笕道。说川盐的前景,世代替人勘井的巫先生预言:太平天国战事一起,江淮多数盐场被毁,大清盐政随之荒废,照此下去,不出几年,蜀中盐井就将成为救命的“大清国井”了。

  富井,某家盐场,李家少爷重林正在偷偷向井架靠近,被放哨的人拦住,一见是少爷来了,只好又给放了……井场管事帐房下面也一旁将一群痴迷修井的盐工挡住,呵斥他们谁也不许靠近帐房:想偷学苏先生的修井绝活与夺苏先生的命有何两样?谁也不许东张西望,都给我在这儿守着,一会儿苏先生做好了工具就会从帐房里出来……管事边说边朝高高的井架上使眼色,井架上一个心腹会意地点头,偷偷朝更高的地方爬去。

  帐房里,苏先生正独自精心制作捞钻工具“五爪”,女儿苏柳青女扮男妆在帐房门口替他把门,无意中柳青发现窗外井架高处有人在朝里张望,连忙用身体替父亲挡住,并用黑布将五爪盖上……此时,重林趁机溜进帐房并藏于桌下,柳青笑笑假装没看见,等井架上偷看的人下来,苏先生才又打开黑布,并对藏在桌下的重林说:少爷若真想学手艺就站出来大大方方的学吧,我端着李家的饭碗,瞒谁也不敢瞒少爷您呀!重林只好从桌下钻出,柳青红着脸上前替少爷掸掸身上……这时,前院有人突然大叫:抓人啦,官府到梅家抓人啦!

  梅家,富井知县贾大人突然领人冲进院来,称梅老先生给四川盐茶道台郎保成新娶的小妾诊病有误,要将梅老先生抓去赔罪。见贾知县来势汹汹,梅太太和女儿梅静惊慌失措,忙派人上山去找老爷梅贞卿。

  李家,富井另外两大盐商秦日朗正与李友堂聊天,秦日朗喜孜孜地掐指而论:王、秦、李、梅四家同为富井产盐大户,交情历来不浅,但细想起来,李家祖上留下来的地多,且地下全是盐脉,可算是占着一个“井”字。梅家嘛,虽说历代以行医为主,这些年建了不少灶场,又建起无数笕道专运卤水,可算是占了一个“灶”字。王正云早已不是当年跑码头拉官府的混江龙了,听说已购制船队,专事运盐生意,占住了一个“运”字。至于秦家嘛,虽说靠着从陕西到云南一路的数十间货栈发了点财,占得一个“号”字,其实也就是多了几个活钱,咱们四家各有优势,要是能捆在一起干,还愁川盐不能做大吗……

  山间,梅家家丁沿笕道从山下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告诉梅贞卿:老爷、梅老太爷被官府的人捉去了。梅贞卿大惊失色,立刻焦急地往回赶……

  李家,苏柳青的父亲苏先生神色慌张地跑回来对秦日朗和李友堂说:梅家出事了,四川盐茶道台郎大人路过富井时小妾生病,郎大人久闻梅老先生的大名,点名要他替小妾看病。拗不过官府之人,久不行医的梅老先生只好勉强为之。没想到那小妾吃了梅老先生开的药上吐下泻不止。尽管梅老先生有言在先,服药后会反应,可那小妾受不了这份罪,又哭又闹,硬说郎大人要害死她……

  官驿里,郎大人见小妾大哭,已没了主张,加上贾知县在一旁帮腔,便迁怒于梅老先生医术不精。为给小妾出气,贾知县令手下人将梅老先生强行按倒在地,逼他给那小妾磕头……

  梅贞卿一家匆匆赶到,被官府的人拦在驿站大门外,眼睁睁地看着年过七旬的梅老先生像狗似地被人逼着从官驿大门与地面之间的窄缝里爬出来……梅贞卿拦住专门来接梅老太爷的轿夫,亲自上前,含泪背起父亲……

  秦日朗和李友堂在官驿前目睹了这一幕,秦日朗阴着脸长叹:梅老先生古稀之年受此大辱,哪还能经得住?

  重林和柳青也双双站在梅家门口,看着梅贞卿将老父从官驿一路背回了家。

  梅家。弥留之际的梅老先生断断续续地嘱咐儿子:从医治病是救人一命的事,可如今,人命还不如银子有尊严,我死后,梅家无论是谁,永世不得行医,专事盐业……并逼着梅贞卿对天发誓答应下来,否则将死不瞑目。对行医情有独钟的梅贞卿含着眼泪,痛苦地答应了父亲。

第二集

  夜,江面上波光粼粼,码头上一边是红灯摇曳的“花船”往来于各大商船之间,送姑娘们上船与商人陪酒说笑,一面是王正云和盘管家连夜督促加快卸货装船……无意中,王正云看见一叶小舟从码头边上匆匆滑过,上面坐着从扬州避难而来的淮盐代表人物赵八爷。于是拱手与赵八爷致意,赵八爷刚要离去,突然又停船掉头,邀王正云到江边客船上喝酒。

  此时,王家的牟师爷神情紧张,正乘快船沿江而下,直奔码头而来……

  客船上,王正云故意问到:两湖为传统淮盐供区,赵八爷又是淮盐领军人物,怎么今宵有心到这两湖交界的江边上转呀?赵八爷只得叹道:两湖烽火连天,淮盐运不进来。各处官府都急着守城护池,无心他顾。四川既无战事,又是全国九大产盐区之一。赵某实在是想抓住这一良机到蜀地看看,不料刚在江上露面,就碰上名震四川的大盐枭王老爷,幸会!王正云正要客气,被赵八爷拦住:王老爷不必客气,川中大小盐商钻朝廷沿用祖制盐法的空子,靠买通当地大小盐官,一直“官商两顾”偷运私盐。如今,在靠近四川的沙市、宜昌、岳州等地,蜀地私盐的销量远远超过官盐,这已是公开秘密,就不必再瞒老弟了吧?王正云听罢将笑容一收,敛声问道:听赵八爷之意,不会是要到蜀中发展吧?赵八爷也将身子一侧,靠近王正云咄咄逼人地:听王老爷的意思,不会是拒淮商于蜀门之外吧?

  牟师爷已到码头,乘小船在一艘艘大船之间寻找……

  王正云送走了高深莫测的赵八爷,与盘管家谋划回富井后,怎样联合秦、梅、李、王四家的优势大干一场,以防淮商侵入,刚刚赶到的牟师爷却带来一个坏消息:王正云远房堂兄王正选因偷运私盐,被岳州府捉了去,将被杀头示众……王正云大惊,想到昔日与岳州府颇有些交情,既然是远房堂兄出事,便决定将这边的生意先交牟师爷打理,自己与盘管家连夜乘船,赶去岳州营救……

  谁知铁腕人物、湖南巡抚大人骆秉章此时已经上路,正在连夜赶往岳州。

  富井,梅家,梅贞卿正在守夜,夫人带着管家来到身边,告诉他有人找到管家,求梅家去给看病,管家为难,不知该如何办?梅贞卿惨然地对管家说:你明天把富井的秦日朗秦老爷、王正云王老爷、李友堂李老爷请来,我要当着大家的说明白,我梅家永世再不行医了……管家为难:其他的老爷都好请,可王正云王老爷不在富井,听说他在……梅贞卿打断管家的话:那就把其他盐商各会的朋友都请来吧!说完不再理管家,对一旁的梅静说:静儿跟我到书房,把你爷爷留下的秘方和医书找出来,明天当着大家的面一起烧……梅静惊叫:爹!梅贞卿像是没听见一样,从众人面前走开,直奔书房……

  在赶往岳州去的快船上,王正云颇有感慨地说道:想当年,我与这位远房堂兄一起提着脑袋出生入死地偷运私盐,那真是比兄弟还亲的兄弟,那时候,天一擦黑,只要老鼠一出洞我们就要从富井出发,一路紧赶,必须在天亮之前将盐装上船运出去,一路上无论黑白两道土匪官家,见什么人都得防着,都得送银子……可王正选他就是不听我的话,挣下来一点血汗钱,怎么也舍不得送出去!我不然,挣多少,我送出去多少,送了官府送山寨,送了码头送道台,我就不信没有拿钱摆不平的事……这么些年过去了,怎么样?我从黑夜里偷着用小船运,到大白天明目张胆占着码头装,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越琢磨越觉得有理……王正选不听我劝,舍不得花钱怎么样?就是因为当初舍不得那点钱,今天还是得摸着黑偷偷的运……可怜人呀!

  深夜见官要有深夜见官的办法,王正云想好了,到了岳州先买通州府大人的厨子,因为岳州府台的勤奋是出了名的,每天很晚才睡,咱们就让他说弄到了稀罕的夜宵请大人用,然后……王正云俯在盘管家耳细说方案,不由的大笑起来。

  已经入夜,京城户部里,前方打仗的惠王爷派部将察力布来户部催要军饷,惠王爷说了,再不给钱就让察力部住在户部里了。各位臣工被察力布从白天缠住,到现在,一个个都饿着肚子还没吃饭,于是向他求饶解释:按清朝盐法,素不产盐的两湖一向划为淮盐供区,太平天国爆发前,江淮是全国九大盐区中最大的一个,武昌战事不断,盐路完全阻断,至今无一文盐税入帐,盐税是朝廷的主要税源。盐政荒废无税可收,朝廷财政几近崩溃。近日来两湖奏折雪片般飞往户部,有奏属地食盐紧缺的、有奏岁银无着的、有奏军饷短缺的……正说着,恭亲王恰巧深夜召集户部议事,恼怒之中竟将察力布轰了出去……

  岳州府,岳州府台对王正云说:本官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也从来不缺银子花,你不用拿银子跟我说话,现在,两湖盐荒日甚,已经蔓延数十州县,就花了银子都买不来盐,没收你家堂兄的那点盐,我已散出去了,但是,杯水车薪解救不了几户人,你若念及你我过去还有过一面之交,那我反到要求你一事,尽快运两船盐来,以解岳州之盐荒,让我岳州百姓尝尝盐是什么滋味,百姓受“淡食之苦”已经快忘记盐的滋味了……若能做到,本府立即放人……

  王正云与盘管家一路合计着如何才能让牟师爷尽快运两船盐来,一路走出了岳州府,谁知刚出府门,不知何处的清兵,铺天盖地而来,把岳州府围成了铁桶,只许进不许出……

  王正云连忙上前,掏出不少银子交与官兵想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结果什么也没打听出来。正在懊恼,只听锣声一响,原来是湖南巡抚骆秉章骆大人驾临岳州,王正云很想见这位骆大人,也没准将来能结下个一面之交……正在犹豫,险些被骆大人的亲兵当成剌客抓了,吓得二人连忙鼠窜……正云心中不服,一路走还一路牢骚:不就是来个巡抚吗,多大的官呀,还弄得戒备森严……

  回到客栈,王正云越想越不安,怕巡抚大人亲临岳州,自己刚刚和岳州知府大人说好的用两船盐换一条的命事会生出什么变数,于是派盘管家连夜再想办法去打听,等盘管家走了,王正云又想:这夜深人静的,求人送信也不是时候呀,索性自己带足了银子,亲自去敲镖局的门,寻人再给牟师爷送一封急信。

  谁知就在这天晚上,岳州府里出了大事。

  天刚发亮,打听到消息的盘管家就一路磕磕碰碰跑上楼来,吓得脸色发白:昨天夜里来了那么多的清兵不是保驾的,是来岳州抓人的?王正云连忙问:抓谁呀?盘管家:抓岳州府台呗。岳州府台,抓他干什么?盘管家:前些日子,因盐荒日甚,百姓抢盐、岳州府台带兵去捉闹事之人,在与抢盐百姓对峙中,府台见百姓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竟然触犯大清盐制、不惜丢官让人开仓售盐……骆秉章已连夜奉旨赶到了岳州,要监斩开仓售盐的岳州府台与偷运私盐的王正选等人,再过几个时辰,王正选就要和岳州的府台大人一起被砍头了!

  清晨……

  岳州街头,人头攒动,岳州府台和王正选等人已经被绑在行刑台上……

  骆秉章的官轿到了,拥挤的人群无声闪开,让官轿过去,待骆秉章下了轿,人们又缓缓拥上,在他脚下跪成一片:巡抚大人,岳州府台开仓售盐,是救百姓一命,不能杀呀!大人,刀下留人呀!人们怯懦地嘀咕着,以求骆秉章开恩放人,但是,骆秉章根本不动声色,一步步走上了监斩台。

  人们默默地看着连眼睛都不睁的骆秉章,实在不知道这位大人的心里所想了,整个刑场一片死寂……

  行刑官验明正身,报告时辰已到,只等骆大人发话,骆秉章睁开眼睛问道:岳州府台,盐税是朝廷的主要税源。盐政荒废,无税可收,朝廷财政几近崩溃,你可知道?见岳州府台不语,骆秉章又问,你以为只有你知道百姓口中咸淡,本官就不心痛百姓吗?可盐政乃朝廷法度,除了当今圣上谁敢擅动,你即触犯天条,本官也无法救你,就放心上路吧,家中若有何托嘱可以说给本官……

  岳州府台抬头看看满街的百姓:谢巡抚大人好意,下官只有一事相求,请大人看在下官人头落地的份上再上奏章,奏请皇上另开盐路,一救百姓于盐荒淡食之苦,二绝官商勾结贩运私盐之风,下官舍此再无他求……

  王正云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了大名鼎鼎的骆秉章竟是如此场面!

  只见骆秉章一抬手扔出令牌,“斩”字话音未落,几把雪亮的大刀已经一齐落下……

  王正云只能挤在人群中眼睁睁地看着王正选与岳州府台一起人头落地,刑场上百姓顿时哭声一片……

  骆秉章正要上轿,一个老太婆跪在地上死死拉住骆秉章的官服不放:你杀错人啦,该杀的是那些贪官,府台大人开仓售盐是救百姓一命呀!不论随行官员如何恐吓,老太婆就是不松手,连死都不怕……

  骆秉章见老太婆不撒手,喝住随从,俯身问道:老人家,你一口一个本官杀错了人的喊,那府台是你什么人?老太婆:我与府台大人无亲无故,只是觉得一个好官就这么白白死去,实在太冤……骆秉章:你敢替屈死鬼拦路喊冤,本官不治你罪,我就想问一句:你家中还有存盐吗?老太婆摇头:好久都不知道盐是啥滋味了,哪来的存盐呀!骆秉章:那好。本府这就叫人给你送盐去,你就当是这位屈死的府台大人送你的吧。说罢,遂回身对随行官员说:记住,以后按月给这位大娘家送盐,违了此命本巡抚不要你的官帽,只取你人头……说罢,甩开老太婆,上轿而去。

第三集

  盘管家花钱请人替王正选收了尸,又拽着仿佛身受重创的王正云往客栈走,一路上,王正云却执意不肯再回客栈,只想立即定一艘船返回富井,将王正选尸首送回老家,无论盘管家再说什么,王正云都听不进去了,仿佛已对贩盐之事绝了念向……

  富井,梅家因为刚办完老太爷的丧事,院里空空唯有空挂的白幡垂随风动,死一般的安静。梅贞卿面对白烛,在书房枯坐。眼见凝聚祖宗心血的数本医书和秘方已被一一清理放齐,女儿梅静似乎怕被人抢去似地守在一旁,梅贞卿不由一阵心酸,起身替女儿擦了泪水,抱起那些书来到院中,痴痴望着门上那块“悬壶世家”的百年老匾一阵,尔后一狠心,挥手让管家将其摘下,这时,门外已经默默地站住了秦日朗、李友堂等人……

  驶向富井的木船上,王正云和盘信山正往回赶路。王正云一路无言,直到上岸时都只是陪着船头上王正选的那口薄木棺材默默喝酒……

  梅家,当着秦日朗、李友堂等富井众多好友的面,一身孝服的梅贞卿率家人拜过祖宗,当众发誓从此永别杏林、专事盐业。说罢亲手点燃那堆医书、草药和祖传秘方,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梅家曾经引以为豪的老匾砸烂,同医书一起付之一炬,火光熊熊,令众人吁叹。此时,刚刚回到富井的王正云也匆匆赶到梅家,一步跨进院来……

  只见王正云先拜逝者,又拱手朝众人施礼,然后从腰间解下一瓶,细细看过之后,一狠心投进火中,要与梅家医书一起烧掉,却被跟随而来的盘管家拼命从火中抢回……

  众人不解,盘管家只得细说原委:原来,王正云腰间小瓶里装的乃是富井所产之盐,在外做事时一直带在身上供为“盐神”,并疗伤治病,是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宝贝。此番在岳州遇到远房堂兄因偷运私盐被斩,于是似有永绝盐事之念,昨夜乘船送王正选一路回来,盘管家虽再三劝说依然无效,正好趁大家都在,便起了当众送走“盐神”以表心志之念……

  秦日朗听罢,上前拿过那只小瓶,打开瓶塞,捏出几粒盐来放在口中细品,遂叹道:富井之盐真是好东西,生于数万万年之前,藏于千万丈之下,掘井之技乃苍天所授,祖宗所传,我等怎敢愧对。既然大家都是富井之人,不妨借这尊“盐神”一起拜拜,也好来日同心同德,共振川盐大业!说罢,将“盐神”供好,率先跪下……

  于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李友堂先跪,梅贞卿跟上……只听秦日朗面对“盐神”高声说道:苍天在上,今有富井王、秦、李、梅四家聚在一起共祭盐神,我等生于富井,勤于盐业,靠祖宗恩泽生养繁衍直至今日,今天下大乱,淮盐不振,为飨民生周济天下,我等当励精图治共谋川盐大事……最后,在盘管家的催促下,连王正云也只好跪下拜了起来。

  王正选的那口棺材停在一进院门的天井里,前面供着香火。王正云在过堂里静静地守着……

  富井码头一片繁忙,人声鼎沸,曾与王正云一起喝酒的赵八爷乘坐的小船靠岸,赵八爷让人扶着,从船上下来……

  王家后院,大太太嘱咐二太太雪琴:老爷出远门回来,心情不快,做事可要小心。雪琴连忙回身对丫环们训道:太太说的都听见了没有?众丫环压低声一齐回答:听见了。大太太摇头:我说的是你,你是王家的二奶奶,别总是躲着老爷远远的,该上前时就上前和老爷聊点儿什么,也好分分他的心,嗨,也不知道盘管找到王正选家的人没有,老爷这样子,还要守到什么时候呀……王太太说着与雪琴和丫环们像做贼似地端着烟茶水酒,小心来到前院。

  赵八爷乘一顶小轿穿街过巷,来到了富井。

  过堂里,王正云躺在竹椅上,闭目不语,王太太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替他换茶,捶腿,连声都不敢出……雪琴看看王太太,小心地在王正云身边咳嗽一下,可王正云就是不睁眼。

  王家府门前,赵八爷下轿付钱,正衣襟,小心取出茶褐色水晶眼镜,借着墙头的影子照照,像模像样地准备拜访王府。

  过堂里,王太太悄悄走近王正云身边:老爷,盘管家回来啦。王正云这才睁开眼:回来啦?王太太朝院门口示意。

  门外,盘管家恭敬施礼:老爷,大太太,二太太,我回来了。

  王正云盯着盘管家身后的孩子:找到正选的家人了……

  盘管家点头:找到了,他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他娘过世的早,这娃儿现在给人家放牛……

  王正云:叫什么?

  孩子怯生生不说话,盘管家替他回答:王永泽。

  王正云上前:王永泽……以后就在这儿吃在这儿住,不用再放牛了,在家里跟你兄弟们一起读书吧。上前拉住王永泽的手:过来,先给你死去的爹磕头……

  这时,赵八爷一路笑着进了门,他高声叫道:正云兄……正云老弟……王正云王老爷,赵某从湖南追到富井来了!

  王正云回头象征性地朝赵八爷拱了拱手,仿佛看见的不是赵八爷,而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赵八爷摘下水晶眼镜,大步上前:王老爷怎么如此看我,前几天你我还在一起喝酒,这么快就忘啦……正说着,一眼看见了棺材:哟,家里出事啦?得罪得罪,小弟改日再来!说罢又退了出去。

  盘管家追到门外连声解释……

  王正云朝大太太吩咐:把家人都叫来,有一个算一个,给我这位堂兄磕头……

  王太太不认识赵八爷,边答应边朝大门外看。

  盘管家追上赵八爷一个劲儿道歉……

  香烟袅袅,王正云携家人给王正选磕头,王永泽跪在最前面,王家后代王永仕、王永运和盘管家之子盘永顺等跪在稍后……

  王正云看看正在和盘管家拱手告别的赵八爷,不由地从腰间将那“盐神” 再次取了出来,也供在王正选灵前……

  画外音起:已是咸丰三年,太平军从武昌顺长江而下,以破竹之势在一个月内连克九江、安庆,直达南京,击毙两江总督陆建瀛后,即宣布国号建都南京,清廷闻讯震惊,与太平军的战事骤然升级,长江中下游数省均成为战场,两淮盐路由此完全中断,维系历朝不变的盐政彻底荒废。富井众盐商认定川盐大展宏图之机已经到来,纷纷摩拳擦掌,对此似乎不闻不问的只有王正云一人……

  盘管家从院外匆匆赶回来,凑到王正云身后小声嘀咕,王正云沉思片刻:我累了,麻烦盘管家先去会会他,这顿饭由我来请,哦……把东街西边的正云馆腾出来,让赵八爷家眷住,再挑几个得体的丫环过去,一个外乡人既然来了富井,就别让他自己张罗了,这儿什么都是现成的……

  盘管家拱手退去,刚到门口又被王正云叫住。

  盘管家看着一言不发的王正云,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老爷您放心,该说什么,该怎么说,我心里有数。

  王正云放心了:那就好。来人!

  一家丁跑了过来:老爷!

  王正云:盘管家辛苦一路,刚回来又要出去会客,就说是我说的,用我的“双飞燕”去送盘管家……

  街上,一匹高头大马开路,其后是丁字型快轿,除了前边三人抬轿之外,后边还跟着三个换班的,再加上后面两个跟包,一共九人,这就是王正云王老爷家的“双飞燕”。盘管家在轿内端坐,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赵八爷在酒楼里摆下席,专等王正云来,没想到赶上了富井的爆发户正在斗富,因为王正云的态度本来就心烦的赵八爷听着不悦,于是开口说道:不就是川盐这两年走势看好吗,瞧把你们烧得,有钱是不是?那好,敢和我到江边码头上去扔钱去吗,看看谁扔得过谁……说着赵八爷一把推开酒楼的窗户,没想到,街上一片双飞燕双飞燕的喊声,众人正跟着王家的“双飞燕”边跑边看热闹。

  赵八爷奇怪:这是什么?刚才被赵八爷的一番话震住的二位盐商这时缓过劲儿来:是王正云王老爷来了……这下,有人出头和您在码头上比扔钱了。

  “双飞燕”果然停在酒楼下,可没想到,从里面走出来的竟是盘管家。正谦恭地朝楼上的赵八爷举手握拳的一个劲儿的施礼呢。

  赵八爷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盘管家一脸谦恭来到席间,赵八爷问道:两淮盐路一断,川盐即供不应求。四川富荣等地特有的花盐,不仅盐质好,价格也比淮盐便宜,在两湖有极大市场。怎么王老爷却有心在家闲着呢?

  盘管家连忙解释……

  赵八爷:不必解释,不就是王老爷远房堂兄被斩吗,我都知道了!可王老爷也不至于就真的放下金山银山不挣呀,我还听说王老爷有心从此不问盐事,准备把王家学堂办大,让富井的孩子多中几个状员进士,全送到朝里去做官……

  盘管家笑着打断:赵八爷还听说什么了?

  赵八爷:想瞒我,我赵某做事不先看好了从不抻脚,听说富井众盐商觅出当今盐荒带来的巨大商机,一个个或明或暗早就较着劲儿想大干一场了。怎么,是不是盘管家一直和王老爷在外奔波不清楚富井这两年的动静呀?要不要我说给你听听,也好回去告诉你家王老爷……

  盘管家想知道赵八爷的深浅,于是便说:愿意请教……

  赵八爷端足了架子:我听说梅家老太爷出事前,为节省运盐卤费用,梅家已经着手筹划着在刘家沱建盐厂了。唯一担心的是刘家沱靠近云南,太平军起事后,云南的李永和、兰大顺也跟着扯起了队伍,在川滇边界扎下营盘,且滋事不断,连朝廷都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不定哪能天一高兴杀来富井也未可知……

  盘管家听呆了……

  赵八爷越发得意:我还听说,秦家钱庄已经不再往外放贷了,最近还用低价从吴二爷手里买下一块好地,正张罗着凿盐井;虽说李友堂既不识字,又为鸦片所困,不过,仗着祖上留下的田地底下“银龙盘绕”,谁也不敢小视。见食盐越来越抢手,家已一改全部出租的传统做法,留下一些正试着自家经营……

  盘管家惊奇,不禁后背发冷:没想到赵八爷如此了解富井……

  赵八爷见已经完全拿下了盘管家,得意一笑:盘管家,这顿饭钱还是我自己掏吧,我赵某人可不是逃难来你们富井的,回去转告你家老爷,东街西边房宅子,我也谢谢他了,不过,半年前我没事来富井闲逛的时候,就已经号下了一个更大的宅子,只不过那时候来去匆匆,没来得及和各位打招呼就是,等收拾停当了,我自然会下贴子,挨着个的请富进的各家老爷到寒舍小叙……

  王家,听完盘管家的汇报,王正云叹道:人人都说赵八爷厉害,看来,淮盐做不成他就铁了心来富井投资啦!此人不可小视,应该叫秦、李、梅家也有些准备才是……盘管家点头,然后小心地问:老爷,我虽说一天到晚跟着您,对您的想法再了解不过了,可自从王正选出了事,不知怎么,突然对您心里的想法好像没了底,您能告诉我一句真心话吗?王正云看了一眼盘管家:什么真话假话,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想知道什么就问吧?盘管家:那好,刚才听赵八爷说,您想把王家学堂办大,让咱富井考出几个状员进士来,给老祖宗争光……你能告诉我一声,您是真的萌生退意,不想再问盐事了吗?王正云看了盘管家好一会,高深莫测地反问了一句:那你说呢?

  李家,重林正读书,见苏先生拿着工具,柳青依然男妆在他身后跟着,便一跃而起,冲到门口:苏先生,您又给谁家去修井呀,带上我吧!苏先生连忙放下工具,将重林推回屋劝道:少爷不得任性,先静心读书,到该教您的时候,老爷自然会发话……再说了,修井的手艺也不是您这种少爷该学的本事,您只要读好书,将来撑起李家这片家业,就算对得起老爷了……重林无奈,求救般地看着柳青,柳青一笑,装腔作势好似没有看见。

  湖南,盐茶道台正在喂鸟,陈师爷在其身后低声道:淮盐完全瘫痪,两湖盐价飞涨,已经攀到了一两银子只能买一两盐的“天价”了。

  道台得意:真没想到,每天一小捏的区区几粒食盐能卖出这么好的价钱!当初骆秉章在咱湖南当巡抚的时候屡奏朝廷另开盐路,可没人搭理,斩了岳州府台,他老人家不是还赏了那位替岳州府台拦驾喊冤的老太太吗,打那开始就实行什么“例盐制”,说是按人头算,每户每月到官办盐号限购食盐三钱。那时候,大伙都说这法子不错,连你陈师爷不也是一天一报地跟我说“例盐制”一经实行,就在湖南、湖北、河南、安徽推广开了吗?

  陈师爷强忍着:我是说过。

  道台:可后来呢,后来的事你陈师爷怎么不向我一天一报了?骆大人调任湖北巡抚后,一到任,即让官府贴出告示:私人盐号即刻停业,所余私盐由官办盐号定价强购;流入境内所有外盐一律收缴官府,充做“官盐”……

  道台白了陈师爷一眼:知道为什么“强购”吗?《邸报》就在桌上放着呢,师爷您自己瞧吧,“强购”就能买到盐吗,要是那样简单,那各省还设我们这些盐茶道台干什么?道台说着亲自拿起《邸报》:看看,官盐“片引不至”,要说“例盐制”这主意出得是不错,可眼下怎么样?已形同虚设啦!听说湖北百姓还放火烧官府杀死了盐茶道台呢……也不知道这个倒霉的湖北盐茶道台姓甚名谁呀,怎么就不学学我湖南的盐茶道台呢,当初我要是跟着骆秉章的路子一劲儿往下走,不也掉脑袋了吗?

  陈师爷再不想听了:可眼下在大人所管辖的湖南境内,污吏奸商勾结得更紧,或往“例盐”里掺杂使假,或将官号里的食盐暗地倒卖,百姓有“例”无盐,民怨沸腾,大小滋事不断……陈师爷说罢愤然离去。

  道台:您这是上哪去呀?

  陈师爷:回我四川老家……大人您安心喂鸟,保的官帽吧!湖南再次发生百姓哄抢官办盐号的事件,已经用不了多久了。说罢掉头而去。

  道台:哟,气性还挺大的,说不干,甩手就走了!

  夜,富井王家井场,苏先生带着柳青修井,周围十几米开外,举火把负责照亮的都是苏先生找来的亲信,修井已到了关键时刻,苏先生抬头问道:再看看,确实没人吧?要出钻了……众人都向周围看看:没人。苏先生:那行,都盯住了,我下五爪捞钻了。柳青管着绞车,记住,用匀了劲儿。

  柳青得意地朝暗处示意了一下,重林激动地看着,只见柳青开始缓缓转动绞盘,竹子做的缆绳一点点上升。重林越看越兴奋,不由自主地从黑影里走出来……

  突然,缆绳不动了。苏先生抬头问:怎么了,是不是卡住了?说着就要过来。柳青怕苏先生看见在黑处藏着的重林,连忙说:没事,没卡住,您不用过来,我一个人能行。苏先生不放心地又朝柳青这边看看,然后才专心致志地俯下身子,盯住井口。

  重林见柳青干得挺来劲儿,就从暗处溜出来,也想帮柳青摇绞盘,柳青吓坏了,不敢出声,一个劲儿地示意重林别过来,眼睛还得盯着苏先生那边,这下,注意力一乱,手里的劲儿没使匀,只听嘣的一声,好像是绞绳断了,绞车一下子泄了劲儿……

  苏先生:怎么回事,怎么使猛劲儿呢?

  柳青瞪了一眼重林,连忙跑到井边,朝下一看觉得奇怪:爹,你瞧,这竹绳子怎么自己晃晃的往井口上窜呀?

  苏先生一惊:不好!连忙用力将柳青推开……

  就在这时,井喷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一下子把苏先生冲到搭在井口的竹棚子顶上!

  爹!苏柳青大叫要扑上去,被旁边的人拦住,此时,一个放哨的人举着火把从远处冲过来要救苏先生,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朝他大喊:火把不能靠近……

  已经晚了,井口沾了火,嘣地发出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火柱直冲棚顶……

  柳青哭喊着要冲过去,被重林紧紧抱住……

  一瞬间,连竹棚子顶都烧没了……

第四集

  李家,李老爷满脸哀伤地躺在烟榻上抽鸦片,李太太担心地看着……

  里院,柳青独自坐在房里垂泪,有几个李家下人在门外唏嘘不止,重林内心充满歉疚,因为身份原因他不能进柳青屋,只好远远站着朝屋里看。

  秦家,大门口和天井里聚满了人。大家都在议论苏先生之死。

  秦家书房,梅贞卿对秦日朗说:苏先生一死,富井难得一聚的人全都聚在了一起了。秦日朗:富井的大小盐商平日勾心斗角惯了,确实该好好聚聚了。梅贞卿:过去大伙没少得过苏先生帮助,这会儿都想凑个份子,和李家一起给苏先生办丧事呢。秦日朗:再等等吧,我已经叫人去请王老爷了……

  王家,盘管家来到王正云面前:秦老爷叫人捎信儿过来,苏先生后事该怎么办,想请老爷过去商量呢……王正云叹道:眼下是川盐最看好的时候,苏先生在,谁家的井出了毛病还有救,苏先生一走,不知又要瞎几口井呀!

  盘管家:是啊,往后井上出了事找谁去呢?苏先生真不该在这种时候撒手就走呀……

  秦家书房里,管家对秦日朗和梅贞卿说:我把老爷的意思说了,苏先生是富井所有盐商的先生,丧事该由大伙一齐出面办,可李老爷说什么也不准。

  秦日朗点头,示意管家下去,然后对梅贞卿说:我料他会这么说。你想,苏先生不单是在修井上身怀绝技,还是李家的大管家,李家各井各号的帐房总管,在王家学堂里还兼着教书,就连重林那孩子的一手好字,也是苏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呀……

  梅贞卿:说到写字,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苏先生的女儿柳青也写得一手好字……

  秦日朗点头:何止是写一手好字,柳青这孩子人好。您知道,苏先生膝下无子,就这么一根独苗,还是个女辈。苏先生怕修井的手艺失传,就把柳青当儿子养,成天女扮男妆地带在身边……这孩子孝呀,人也聪明,学什么会什么,一看就会,眼看着一天天长大,苏先生找过我几次,求我给她说个人家,可她哪都不去,说是要等……把手艺学到家才嫁人呢。

  管家进来:李友堂李老爷、王正云王老爷都来了。

  秦家大门口,李友堂从轿子上下来,大家都凑上去。

  李友堂朝众人点头。

  秦日朗关心地:李老爷,这些天忙着给苏先生张罗,辛苦了……

  王正云心感愧疚:其实苏先生的事本不该劳动大家,说到根上,也不该由李老爷出面,苏先生是为了修我王家的井遇难的……

  梅贞卿:王老爷不是不再过问盐事了吗?

  王正云不露声色地看了梅贞卿一眼:正是因为如此,我心里才难过,苏先生听说我从此不问盐事,想劝劝我,就来我家找过几次……我当时心里烦乱,一口井堵了就堵了,成了死井反倒安生,可苏先生说那是口上好的火井,非要给修好,他也是一片苦心,我再糊涂,心里也明白苏先生这层意思,他是不想让我放弃呀……

  秦日朗:王老爷就别感慨了,李老爷都快站不住了,还是召呼诸位一起商量,赶紧帮李家拿个主意吧。

  李家,里院。太太对一直守在柳青窗外的重林说:行了,快回去吧,你一个少爷总守在这儿丢身份,该让下人说闲话了……

  重林:都是我害死了苏先生,都是我,我害了苏先生,也害了柳青,我什么都不懂,瞎帮忙……

  李太太:别胡说了,快回吧。

  秦家。李友堂让人搀着颤微微的站起来:李某的家事承蒙各位关心,友堂在这儿先替苏先生谢谢诸位了。至于丧事嘛……眼下生意紧,就不多耽误大家了。董先生,进来……

  那个姓董的先生进来了。李友堂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家分号的管家,姓董,很少回来跟大家见面,以后就是我李家的总管了,还请各位多关照……众人都忙着与董官家示意,董管家分别给秦老爷、王老爷、梅老爷施完礼就退了下去。

  李老爷:刚才秦老爷提起重林的事,孩子小,缺少历练,我想让他先跟着董管家出去学几年,做做买卖,学好生意经再接过李家的事来……

  王正云:那……可是李老爷你。

  李友堂尴尬一笑:王老爷想必是担心我李友堂吧?不错,我是被大烟给害了,已经主不了事。虽说会拨拉几下算盘珠字,可又大字不识一个,好在苏先生在世的时候,帐上那点事柳青一直帮着他爹,这孩子又知根知底……董管家和重林不在的这一段,先就这么凑合着吧……说到这,李友堂突然流下泪来,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沉闷了许多……

  秦日朗连忙咳了一下打破沉闷:各位,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大家就随李老爷的意思办吧。不过秦某到有个提议:这么多年了,咱们各户被苏先生救活的井都不下一口两口,如今苏先生不在了,我建议富井所有盐商,家家都在苏先生救活的井旁边为先生立一个牌位……

  话音一落,众人皆口同意:该立,该立呀……尊苏先生为富井的“井神”……这样做比给苏先生送葬更好……立牌位,记住苏先生给富井的好处……

  李友堂在一旁哭得更厉害了。

  王正云感慨:诸位,王某的井是保住了,为了对得起苏先生,我虽已萌生退意,可眼下……这样吧,容我先精心伺候着这口井,日后无论什么时候,在座哪位若有心接过去,我拱手相送……

  王正云一番表白,着实让众人吃惊不小。

  李家,除了李友堂倚靠在烟榻上,李太太,董管家,包括一身重孝的柳青全都垂手立在一旁。李友堂正在灯下郑重地托付家业,把富井各家对李家的关心和大家做出的决定,以及自己的打算,还有董管家的事一一道来。

  重林跪在李友堂榻前,无论听到什么都是懊悔地一个劲儿摇头,李太太在一边看着着急,只见重林一边狠劲儿摇头,视线却总朝门口站着的柳青那边溜,看得柳青站也不是,转身回屋也不是,只好同情地看着重林不敢出声。

  最后重林急了,开口就说:爹娘在上,听儿子说一句话行吗?我不想当少爷了,将来也不想当东家,今生今世我只想以修井为生了,就这样!

  李友堂大惊,差点从烟榻上摔下来:什么?你再说一遍!啊?虽说修井还算是一件体面事,苏先生又被尊为“井神”,可你知道吗,那是工匠的活,不是东家的事!你说你不出去考官就留在富井,这到还算是一句孝顺话。可你却说要修井……柳青可就站在门边呢,那我也要说,我不怕得罪了苏先生了,今天我就是要说!你心里这么想,那就是存心要辱没我李家老祖宗的名声,知道吗!

  李友堂本来身体就弱,经不住这么激动突然浑身乱颤,太太连忙叫丫环给老爷捶背,上茶,屋里一片忙乱……

  太太忙劝跪在地上的重林,让他答应李老爷,先跟董管家学着做生意……

  重林这孩子性子直,一转身当着柳青的面突然问了太太一句:那柳青呢?现在爹让她帮着打理帐面,以后呢?我和董管家出门做生意回来之后呢?那时候柳青干什么?

  一句话把李太太问傻了,同时,也一下子把她问明白了,李太太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门旁边打哆嗦的柳青,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重林脸上,打得山响:不许胡说,更不许胡思乱想!

  李老爷推开给他捏腿槌背的一堆丫环:他又说什么了?

  李太太瞪了重林一眼,定下心来:重林他说,要是不让他修井,往后富井的那些有出病的井就该没人管了。我就骂他蠢……

  李友堂无奈地苦笑着:该骂!快起来吧,蠢东西!老天爷怎么让我摊上你这么个蠢货呢,不怪你娘抽你呀!苏先生不在了,用不了多久,富井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苏先生,到什么时候也用不着你操心呀!快点下去吧,别再着跪着让我心烦了……

  李友堂无力地朝门外挥手:去吧,都去吧,让我清静清静……

  柳青回到屋里,在床边慢慢坐下,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她咬住自己的嘴唇,为的是不使自己哭出声来。

  (闪回)李家对读书人十分敬重,待苏先生父女敬若上宾。苏先生教重林识字时,也让柳青旁听。

  (闪回)柳青往纸扇上抄写陆游那首有名的《钗头凤》,刚抄完上半阕,被重林意外碰见,遂不请自邀,龙飞凤舞地代柳青抄完下半阕。写完还摇头晃脑地念起来:春如旧,人空瘦……柳青在一旁听得脸红。

  (闪回)心事重重的苏先生叫过女儿,委婉地暗示重林是富家公子,柳青则是工匠的女儿,要她断了这个“不该生”的念向。柳青含泪答应了父亲……

  重林屋,重林此时也独自坐在屋中,呆望着窗外的月光……

  深夜,李太太因为担心重林,又把柳青叫到自己的屋:别难过了,柳青,李家从来没把你们苏家父女当外人,今晚上的事你也看到了,重林比你小不懂事,他心里想的什么我这个当娘的看得是一清二楚。当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也是一清二楚。嗨,什么清楚不清楚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天经地义的事,可门当户对这个老理也不能破呀是不是?当初你爹求秦老爷给你提亲,你哭着喊着不嫁,说是学好了手艺再嫁,那时候我还替你跟老爷求情呢,我那是心痛你,把你当自家的女儿看,可今儿这事一闹,我心里这个后悔就别提了,我悔不该当初替你说这个情呀!你现在守着孝呢我不该提,但我想好了,等重林和董管家一走,我就帮你琢磨着找个人家,我不能亏待了你,那样,我们李家就太对不起苏家了,反正苏家也再没有别人了,我就做主替你操办了,你放心吧。哎,瞧你,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没了亲爹该有多可怜呀!说实在的,我还真舍不得把你给嫁出去呢……说着说着,李太太也哭了。

  重林屋,重林合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索性一翻身,从床上窜下来,一步就跨出门去了。

  太太屋。李太太没睡着,正躺床上瞅着黑处想事。

  重林窜进太太院,惊得守夜丫环连忙问:少爷干嘛!重林理都不理,直奔太太屋伸手就敲门:娘,是我,我是重林……屋里的丫环吓得慌慌张张开了门:太太已经睡了!重林:我娘呢?我要找我娘!我有话要说!

  丫环为难地不知该说什么……

  李太太躺在床上连动都不动:有话要说,是吧?

  重林:对。有话要说!

  李太太:那就明天说!

  重林:不行,我就今天说!我睡不着。

  李太太:睡不着?睡不着就睁着眼在床上躺着,没出息的东西,连规矩都不懂了!关上门,把灯吹了!

  丫环只得求重林:少爷,求求您了,我关门了,真的关了,您把手拿开……丫环关上了门,又吹了灯,太太屋里一片黑。

  重林委屈:您不听我说是吧,那行,我找爹说去……

  太太在黑屋里睁着眼听着,重林还在外面叫:娘,您听见没有,您不听我说,那我可就找爹说去了,我真去了!

  重林犹豫了一下,一跺脚,真的往老爷屋那边去了。

  墙角里,一个人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看着重林,这个人就是柳青。

  老爷屋倒是还亮着,李老爷今天心情格外不好,还在抽烟,丫环们还在给他捏脚捶背……重林连招呼都没打,猛地一下冲进来,吓得丫环们尖声叫起来,直往老爷身后躲。

  李老爷倒是一点儿没被惊着,翻翻眼皮白了重林一眼:什么事,这么晚了。

  重林狠狠咽一下喉头:爹……话刚一出口,门楣上一张纸条晃晃地落到重林的脚前。

  李老爷:……是柳青写的什么字吧?刚才我听见她脚步声在门口转,写个啥字呀,捡起来念。

  重林奇怪地捡了起来看,遂吓了一跳:柳青她……

  李老爷一惊,坐了起来:她怎么了?回来,给我念!

  重林又跑回来:她说,柳青于重孝之中,不愿再给李家添晦气,今夜就别老爷太太而去,今生若……今生若不能报恩,来世也将伺候老爷太太于……还没念完,重林大叫一声转身就冲出去了……

  李老爷:快拿衣服……

  重林疯了一样跑过几道院,一猛子冲进柳青的屋,孤灯下坐着一个人,但这人不是柳青,却是重林的母亲——李太太!

  重林愣住了:娘!

  李太太看着重林:在这儿,什么事?

  重林:柳青呢?

  李太太:柳青走啦,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留到明天,今晚上就走了。

  重林:走了,她无亲无故的,走了,去哪呀?

  李太太:这事你一个做少爷的就不必担心了,盘缠是娘给她备下的,出门换洗用的衣服是挑我最好的,柳青不像你,她懂事,说不用我操心了,就走了呗……

  重林哭了:娘,您真在这儿坐得住呀,她要是去死呢,你也放心吗?

  李太太:蠢货,她要是去死,那就是更懂事了!她去阴间找她爹,说明她比你还知道“孝顺”,你连这都不懂吗?

  重林狠狠地跺着脚:我就是不懂!转身又跑了!

  李家门外,重林在找……

  富井街道,重林在找……

  富井码头,重林还在找……

  突然,在釜溪河的岸边,重林看见了手里拎着素布包裹,一身重孝的柳青……

  柳青满脸是泪,正无助地看着重林……

  重林带着柳青回到李家时,天已大亮,推开门,只见李老爷,李太太,一边一个端坐在对面的香案前,正看着重林和柳青呢。

  重林看看父母,朝前走了两步:爹娘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着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山响,一直磕到额头上殷出了血。

  李老爷看着,李太太看着,两人虽说看着,可就像没看见一样。

  柳青也看着,泪水却至不住地往下流。

  李老爷终于发话了:行了!别磕了……都成什么样子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重林郑重地跪直了身子:爹娘,我要娶柳青……

  这回,李老爷和李太太真的吓了一跳。

  重林: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带着柳青离开这个家,今后就靠修井为生了。

  李老爷:……这都是什么话呀,快给我拿烟来……说着,咳得死去活来。

  李太太无奈之下只好出面了,她长叹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重林身边蹲下,从袖口里掏出手帕子替重林擦脸:你可真不让爹妈省心呀……这又是血,又是泪的……柳青,过来帮帮,别在那站着看啦……真是的。

  柳青过来,站在一边。

  太太看了她一眼:血都流到耳朵根子了,过来擦呀……

  柳青只好蹲下,给重林擦。

  重林一下子老实了,竟然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泪流不止。

  李太太放心了:要说柳青懂事那是真懂事,重林你自己想想,她要是不懂事,还能跟你一块回来吗?早跟你牵着手跑了,还回来干什么?能回来,就说明苏先生没白心痛柳青一场,教出来这么懂事的一个柳青。这回也不用你求我们当爹当娘的了,倒是咱们李家该谢谢柳青和苏先生了……

  李老爷:什么?

  李太太:老爷您是不知道,昨晚上看见重林难受,柳青心里也不是味,非闹着走,我劝不动就没留她……这么着吧,就算我求老爷了,您发一句话,咱还是留下柳青行不行?

  李老爷不明白:谁也没让柳青走呀,我说过让她走吗?她走了,那我李家还怎么支撑,昏话!

  李太太:那我就替柳青谢谢了。

  李老爷:慢!刚才重林说的不是留不留柳青的事,他好像是说……

  李太太把李友堂的话又打断了:嗨,老爷就别再提其他的了,有些事您不知道,我知道的也一直没跟您说,过去就算了。

  李老爷:不行,什么过去就算了,今天不说清楚不行!说。

  李太太一脸无奈:那行,我就替重林说吧。为了苏先生的事重林一直后悔,非说那天井喷是他闯下的祸,他对不起苏先生,也对不起柳青,这孩子心眼本来就善,想着想着就想到柳青今后的事上去了,还怕柳青受委曲……重林呀,你是想多啦,想那么多干什么,柳青的事用不着你想,你爹比你还操心呢。”

  李太太也许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多的话,把自己都说累了,就又坐回到李老爷的身边。

  李老爷:说完了。那该我说了,你先闭嘴!

  李太太连忙放下刚刚端起来的茶碗:您说什么!行了,我再替您骂他两句咱们就收了,今天的事就算是结了,行不行?

  李老爷也不知道李太太要骂什么:那行!

  李太太:重林,你说说你放着书不读,谁让你偷偷去井上了!你爹不是说过嘛,你还小,井上的事先不用操心,以后这个家都得交给你,到那时候你懒的去,你爹还得催你去呢,还不快跟爹说一声对不起……你说还是不说,你要是说了,爹不就把柳青留下来了吗?

  李太太说着朝重林使了个脸色。

  重林先看看李老爷,又回头又看了一眼柳青。

  柳青吓得直往后退。

  重林鼓鼓劲:爹,我错了,往后,没您的话我就不去井上了,我在家读书,我跟着董管家出去学做买卖,我什么都听您的,可是,您也得答应我……

  李太太:哎哟,李家的福气呀,老爷听听,重林也能说出这么懂事的话来了,来人呀,快扶少爷去洗一洗,弄点东西吃,瞧他这样能把谁给吓着……董管家,和柳青一起张罗一下,不是还有好多的事还没交待吗,那就都别闲着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老爷瞅着就放心了,快去吧……你们几个,扶着老爷回屋先睡一会儿,这几天忙苏先生的事,都快把老爷累出病来了……

  李太太正说着一半,突然一晃,晕倒在地上……

  众人大惊,连忙围了过去,扶的扶,拽的拽,一片混乱。

  画外音:李家的风波,总算让李家大奶奶拼着命给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可清朝的皇宫里,在咸丰皇帝的面前,有些事就很难用话来说清楚了……

  皇宫里,大臣们仍在纷纷启秦,咸丰一脸的不高兴……

  画外音:太平军北伐失败的消息,刚使咸丰松了一口气。恭亲王等人就乘机再次向咸丰启奏盐事。但咸丰依然只言江山,对日渐蔓延的盐荒仍不屑一顾。

  恭亲王刚刚退下,杜受田又斗胆回奏:皇上,食盐为百姓生计不可替代之物,盐税乃朝廷主要税源,江山与食盐同等重要。

  咸丰突然站起来,正准备发火,看看杜受田又不说话了,一转身,退朝而去。

  画外音:咸丰大为不悦,但念及杜受田是他师傅,不便当众发作,于是愤愤然拂袖而去……

  回到后宫,咸丰对懿妃说起早朝的事。一直不甘心只做宠妃的懿妃试探着想劝劝皇上,但在两湖盐事上却话不投机……

  咸丰又悻悻回到养心殿,面对满桌美味佳肴,因为心绪不佳,无心用膳。枯坐了一阵,突然让安德海传来御厨,问他备膳之事哪样东西最为紧要?御厨不明究里据实回奏:烹制天下美味佳肴,唯一不可缺的当属盐了……咸丰大怒,让人将御厨拉出去重责四十仗:以后谁敢在朕面前再提一个盐字,斩!

  富井城外寺庙,携一家老小前来烧香的秦日朗、梅贞卿不期而遇。秦家公子秦玉麟暗恋梅静日久,见了梅静,不由两眼放光……

  敬完香,秦、梅两人相邀小坐。闲谈之中,说到两湖盐荒,秦日朗一一列举了川盐的“天时、地利、人和”,称朝廷明令“川盐济楚”已指日可待,川盐将大有作用……说话间,赵八携家眷烧完了香,也到江边茶楼小坐,秦日朗一见,忙向梅贞卿介绍,此人便是扬州大盐商赵八爷。怎么,赵八爷来富井是找王正云图谋发展啦……赵八爷又是摇头又是挥手,虽承认过去是与王正云有过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不过这次不同,此次入川是因为两淮盐事荒废,短时难以恢复,实在无事可做才携家带口逃难逃到富井来了……秦日朗一笑:是逃难来了,还是求发展来了,也许只有你赵八爷心里清楚,不会是因为王正云为他那位远房堂兄办丧事,有意怠慢了赵八爷吧?

  画外音:王正选被砍头,王正云在众人面前表示萌生退意之时,正是富井盐商们借盐荒大力发展之际,但另人始料不及的是,由于王正云不再出面,原来畅通无阻的私盐“运”路上频频出现问题,突然变得水旱两路都不通了。

  秦家,一日,刘管家有事急报,见堂屋没人,直奔后院,按当地大户人家的“规矩”,侍候老爷洗浴的丫环身子是不着一丝的。无意中被刘管家碰见,虽不足为奇,却难免有些尴尬……

  秦日朗也不在意,问刘管家什么事这么急,刘管家:官场、黑道都只认王正云,其他盐盐商用小船送货本身就数量有限,且一旦撞上官家或是黑道,有多少扣多少……更吓人的是,不光是扣下船和盐,遇上黑道时,几条大汉身背大刀跳上船,问你是爱喝“馄饨面”还是想尝一口“大片汤”,也就是问你是想跳江逃命,还是准备赖在船上挨刀,吓得大家纷纷跳江而逃。

  梅贞卿家也试过用钱开道,可自从岳阳府台被斩,风声越来越紧,你去送钱,人家不认你,吃惯了王正云,其他来路不明的贿赂一概拒绝,甚至以为你是官府派来敲诈的,银子没了还能再挣,可脑袋只有一颗,脑袋一掉,没地方再找,谁不心痛呀……没人收你钱,你连码头上也不敢露面了。

  于是,人们就去找王正云请他出面摆平,王正云态度暧昧,也说不清是愿意出面,还是“就此不问盐事”,总之,让你觉得他比谁都更心痛……为了送出去一点“私盐”,有钱的大盐商们只好纷纷去雇像“王正选”一样专在夜里搞“偷运”的那些人。因为是提着脑袋做事,那些人开价极高,盐商们连这也认了,反正弄出去一点是一点,只要能卖掉盐,够养家糊口就算了……

  此时,又有人来到秦家报告:起先秦家货栈生意很好,自从太平军闹事以来,盐的销路更是大涨,川盐来了卖川盐,川盐不到货就卖以前囤积的淮盐,从来没断过档,现在可好,淮盐运路完全断了,囤积很快就卖完了,川盐因王正云不出山又一直运不过去,货栈眼看着都快关门了……

  李老爷来到梅家一瞧,梅家各灶的仓库里也都堆满了盐,真的运不出去了,一想自己家里光是没烧的卤水就不知存了多少,也没了主张,不知道还该不该再从井里往上汲卤水了……

  二人一起找到秦日朗商议……“井”、“灶”、“运”、“号”本为支撑富井盐业的经济联合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依存。如今,因为王正云的“萌生退意”突然失去了原有的均衡,这确实令秦日朗头痛。

第五集

  在盘管家的一再追问下,王正云终于合盘托出了他的内心计划:既为迟早要来的“川盐济楚”做准备,也为人身安全计,赵八爷入川时,王正云听从牟师爷的劝告,先回到四川,蓄势待发。往楚地运贩私盐的事,王正云交给牟师爷全权负责,能卖则卖,不能卖就先放一下,牟师爷留在长江边上则有更大的目的——完成建立王姓私家码头的“大举措”,以迎接川盐彻底取代淮盐时代的到来,回富井后,一面权且以“萌生退意”为借口稳住其他盐商,一面暗中用赚来的银子买地、凿井、造码头,并铁了心要独家吞下蕴盐丰富的扇子坝这块“宝地”,准备建大盐厂,变四家分工的局面为一家独揽的“垄断”……

  秦日朗一直觉得王正云的“萌生退意”有些蹊跷,但他对于未来的野心,还达不到王正云的程度,一日,秦日朗有心无意地找赵八爷去摸摸“外面”的情况,闲谈中,经赵八爷有心无意的提醒,秦日朗终于猜到王正云的“萌生退意”实际上是在富井众盐商面前虚晃一枪,意在独自做大时,心中极为不悦……

  为了给王正云一点颜色看看,次日,秦日朗也故意大张旗鼓地到扇子坝看地,并众表示自己有意全部买下,眼看着一直处在“暗斗”中的秦、王之争变成“明争”。卖家知道有机可乘了,于是就一个劲儿的抬价,王正云应下多少,秦日朗肯定要抬得比他再高一点,与王正云暗中较劲,志在必得。

  王正云对此虽看得一清二楚,但因时机不到,不敢在明处与秦日朗较劲儿,弄得他心里很恼火,直冲二太太发无名火。为此,大太太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王家的大太太在相夫教子上与李家太太有所不同,王太太年龄与王正云相仿,先后生有三儿一女。王正云对官场仕途极为热衷,又受“高人”指点,为“永”字辈的儿子取名时,按“仕运常照”依次往下排。除了长子王永仕稍大些,王永运、王永常和女儿月月年龄还小……二姨太雪琴比王家长子永仕大不了几岁,过门后,大太太一直指望她能为王家生下第四个儿子“永照”,可眼看着都快十年了,二太太的肚子却没一点动静,急得大太太就教训雪琴:老爷因为生意上的事心里不快,不是冲您发脾气,别老像“避猫鼠”似地躲着老爷。雪琴心中委屈,于是向大太太说出自己的苦衷:嫁到王家没几年,因父母双双病故,妹妹雪雁也跟到王家。雪琴本来就怕王正云,雪雁渐渐长大后,她又隐隐感觉到老爷似乎看上了她花朵似的妹妹,于是更不敢轻易靠近老爷了……

  因为摊子铺得太大,买地,造码头都不是小事,再加上一旦码头建成,重操“运”业,还要再用一大笔银子收买官府和收购积压在富井的大量存盐,王正云确实寝食难安地在为银子发愁了……

  赵八爷从天而降,王正云从一见面心中就欢喜异常一直准备与其合作,只不过做买卖和相亲一样,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王正云为了不让大名鼎鼎的赵八爷小瞧自己,要么拿着劲儿故意做出不急不慌的样子,要么安排盘管家坐着他的“双飞燕”招摇过市地到赵八爷面前炫耀……一日,王正云大摆宴席,一门心思要拉赵八爷入伙,见到赵八爷后,稳住劲儿端好架子说:赵老爷初到富井,本应尽地主之情款待,不料正逢远房堂兄出事,一向多有怠慢。所以特备薄酒为赵八爷接风洗尘。可万万没有想到,颇有城府的赵八爷却婉言拒了王正云的好意,让王正云备感迷茫……

  此时,秦日朗正在静心品茗,听琴,吟诗,做画……

  咸丰帝因盐动怒,御厨受责,险些丧命,咸丰且又明言不吃半粒盐……怕惹来杀身之祸,宫里谁也不敢再提那个“盐”字了,甚至连御膳里都不敢放盐。皇上弃盐不用,从皇后起,众妃、嫔、贵人只有跟进,后宫淡食风波骤起。一连数日下来,吃着没盐少味的膳食,宫里上上下下全在心里叫苦,却没一人敢提。见众人胃口全无,咸丰虽知个中原因,碍于圣威,惟有将错就错下去……

  李太太自从平息了重林的情感风波后,因为不放心,天天在背后盯着柳青,见柳青确实能干,董管家又连称苏先生教女有方,说留下柳青乃是李家“因祸得福”,于是心中早有打算的李太太明里暗中总是催着李老爷,说留下柳青一人打理帐面已经不成问题,该让重林尽早和董管家出去学做买卖了……

  重林混然不知,只知道李老爷、李太太、董管家都夸柳青,于是高兴起来,一口答应其父,愿意随时和董管家出门去学做买卖。

  柳青找借口“遇到”了不谙人世的重林,听着重林兴奋地谈着买卖上的乐趣,柳青把原来要说给重林的话,又全都埋在了心里。

  重林别过父母上轿随董管家走了,柳青追到富井码头,一直目送重林上船远去,直到看不见人影,她深知重林这一走,自己的命运从此也将改变了……

  咸丰素来宠爱懿妃,加之懿妃刚为他生下皇子,对其更是另眼相看。一日,咸丰到后宫看懿妃,正遇夏太医为懿妃号脉。听咸丰问起懿妃要不要紧,夏太医吱唔着奏称:懿妃娘娘只需膳食调养,但有一样东西他不敢用,可那东西离了还真不行……没等夏太医说完,咸丰即打断他:你是御医,该用啥用就是了,不用奏请!听到此话,秀外慧中的懿妃赶紧向皇上谢恩,同时也心生一计……

  一天,王正云与家人在天井里小坐。盘信山领来一个新买来的丫环请王太太过目。王太太为讨老爷的好兴致,就请王正云为丫环取个名,此时王正云正盯着稍远处的雪雁看,起初没听见,经太太提醒恍然初醒,又见雪雁手里捧着桅子花,便随口为那个后来做了一品诰命夫人的丫环取名为“桅子”……

  后宫“淡食”仍在继续。见咸丰食欲大减,也为皇上“龙体”考虑,颇有心机的懿妃巧妙设下一计:请咸丰品尝御膳房特为她准备的加了盐的“奇汤”。咸丰正乐得寻个台阶下,便当着御厨的面将“盐”字说破,自己也恍然醒悟,于是,命安德海传恭亲王、杜受田速到南书房商议盐事……

  南书房里,身为帝师的杜受田细说盐事:天下产盐之地共计九处,以淮盐为最。淮盐盐场毁于战乱,别的产盐地要么离两湖、两江太远,要么也与淮盐同命运,岂能不闹盐荒?杜受田说罢,恭亲王又奏:户部早已陷入窘境,“度支万分窘迫,军饷无款可筹”。自太平军起事到今,朝廷已先后拨付官饷共计四千九百六十三万余两,盐税一断,收上来的课税不及往年十之一二,户部库银有出无进,现在,仅剩二十二万余两……咸丰蝗到这儿大吃一惊:仅剩下二十二万余两,那,有什么法子能起到吹糠见米之效?

  见皇上终于问起盐事,早有准备的杜受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的那四个字:川盐济楚!

  为说服皇上,杜受田又详尽地说明了让川盐接济长江中下游诸省的理由。清军与太平军的战事已持续了好几年,闹盐荒的地域也越来越大。继湖南、湖北之后,江西、安徽、江苏、浙江等省均闹起了盐荒。虽说有大量私盐运到,但这些私盐对长江中下游六省二百五十余个州县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恭亲王接着奏道:盐与粮食不可并论。五谷杂粮人皆能食。盐却无替代之物,再者,朝廷大小用度一半取自盐税。盐税一断,就该有新的税源补上。朝廷无税可征、百姓无盐可食,且战乱不断,官民矛盾越发尖锐,各地督巡们如坐针毡一再上奏,称若因盐荒再生民变,局面恐难收拾……

  画外音:清咸丰五年,公元1855年,迫于时势,清廷一改陈旧的食盐采供划岸割据的“定制”,允许食盐跨域流动,并明令川盐济楚。此令一下,富荣等产盐地一时间商贾云集,人满为患,人们争先恐后赶来,做发财美梦。

  秦、王、梅、李、王等本地大盐商借各自优势,纷纷欲争得先机,将生意迅速做大。富井最孚盛望的勘井先生巫先生放言:谁得到扇子坝,谁就将执富井盐业之牛耳。李家对扇子坝兴趣不大,梅家专心打理刘家沱。剩下的秦、王两家为得到那块形似扇子的宝地,明争暗斗骤然加剧……

  秦、王两家都想得到扇子坝,但碍于多年交情,秦日朗与王正云却从没撕破脸面。秦家开着钱庄,有的是银子,但秦日朗做人讲究内敛,从不会将事情做得太过;王正云虽敢做敢为,可对手是他素来敬重的秦日朗,不能不有所顾虑。再者,拿下扇子坝凿井,没十万两银子根本不行。游说赵八爷合伙无果,王家在别的地方又是凿井又是建厂设码头的,王正云一时也抽不出那么多银子。

第六集

  扇子坝的事暂无结果,梅、李两家也各忙各的事无心他顾。梅家在刘家沱的盐厂已经建成,梅贞卿与柳师爷忙得不可开交。

  李家虽有数口盐井,但涉足食盐生意却是近几年的事,免不了要有大把大把的契据。李友堂信不过外人,稍重要些的契约、字据,都要让柳青过过目,念给他听才放心。重林和董管家一走,家里唯一靠得住且又识字的人,便只有从小跟重林一起长大的柳青了。

  苏先生已去世一年多,柳青越发俏丽无比。其父死后,李家也确实一直没将她当下人看。重林和董管家不在家,柳青渐渐成为李友堂的“眼睛”。见柳青乖巧、听话,时间一长,李友堂便索性将那些契约、字据什么的交给她保管。

  老爷如此倚仗柳青,且柳青又早到了嫁人的年纪,担心对李家生意“知根知底”的柳青一旦嫁出去对李家不利,李太太便劝老爷将她纳为小妾。迷上鸦片后,李友堂对女色再无兴趣。听太太提及此事,他不仅不领情,还责备太太“荒唐”。

  李太太并没就此死心,她的这番“苦心”柳青更是心知肚明。虽不情愿,但寄人篱下,素来温顺的她面对李太太的软硬兼施束手无策……婚姻要讲门当户对,像她这种女子,是不可能明媒正娶地成为李家少爷“正房”的。虽说从世俗眼光看,能被老爷纳为小妾,也算是她的“造化”。但是,给一个老烟鬼做妾,柳青想都不敢去想……

  朝廷“川盐济楚”令一下,眼看商机无限,赵八爷不想让自己、更不愿让他带进四川的大笔银子闲着。虽说心里着急,而且,富井想拉他入伙、向他借贷的人也不少,但初来乍到,又是匆匆过客,赵八爷自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敢轻举妄动。为弄清水深水浅,他特意设宴,向秦日朗当面请教。

  赵八爷有钱,秦日朗也不缺银子。两人坐在一起,自然不会谈合伙的事。赵八爷承认:自己当初确实是看准了王家才来富井的,王正云即通官府,又在四川至两湖的黑道上经营了自己关系网,是一个很大的势力。但是,太平天国起事之前,楚岸两边都为淮盐供区,也就是说,那时由官府掌控的“官盐”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流通是掌握在他赵八爷的“关系网”里的,不单如此,赵八爷还利用旧盐制与官府一起压制着王正云的发展。可现在不同了,朝廷实行“川盐济楚”,使曾经 “财大气粗”的淮商们,没了“流通网”,只有捏着大把的钱,看川商忙了,这种“望洋兴叹”的味道,想必您秦老爷多少能体会出一些吧?秦日朗也承认,赵八爷来到富井后自己确实担心。八爷您太有钱了,富井四家之中无论赵八爷选中了哪家合作,其他三家都受不了。当然比起梅家和李家,秦日朗最为担心还的是赵八爷与王正云联手。但是出于更高一层的考虑,秦日朗还要顾及川盐的未来,特别是将来朝廷与太平军战事平息,一旦取消“川盐济楚”之后……秦日朗当然也知道王正云因为要“做大做强”,正想拉赵八爷入伙,所以说话也谨慎了许多……酒至半酣,当赵八爷就入伙王家的事讨教秦日朗时,秦日朗看似不经意的一番话,便让赵八爷完全打消了与王正云合作的念头……

  秦日朗见赵八爷对合伙颇有兴趣,为了断王正云“后路”,秦日朗开始对赵八爷坐论富井盐商:赵八爷要在富进找合伙人,只有在王、梅、李、秦这四大盐商里选。秦家暂无此意,王家又深藏于云雾之中,一时很难摸透,轻易合作容易吃亏。至于梅家嘛,一向稳扎稳打,对他人的好心戒备层层,很难加入进去。剩下的,只有李家。在赵八爷的央求下,秦日朗答应找机会对李友堂说说这事。

  为了做戏给朝廷看,四川盐茶道台郎大人专程从成都赶到富井,并到盐商的代表人物秦日朗家勉励众盐商,并当众宣读了自己亲手书写的一幅官臭气十足的对联,称赞秦日朗等人“视朝令为己事,解盐荒于楚岸”……

  秦家得此“殊荣”,盐商们纷纷向秦日朗表示祝贺。王正云虽也向秦日朗拱手相贺,但一脸深不可测的微笑却不太自然……

  王正云心里想些什么,老于世故的秦日朗怎能不清楚?送走客人,他便对大儿子秦玉麟说:王老爷心里不服哇!你记住了,富井大小盐商数以千计,可有朝一日真能与秦家一决高下甚至取而代之的,惟有这个王老爷……

  朗大人在秦家作秀,梅贞卿却在家里恨得咬牙切齿,当着女儿梅静的面,梅贞卿发誓:一个是当年的富井知县贾瑞珍,还有今天跑到秦家装模做样的四川盐茶道郎保成,日后谁能为我报得此仇,梅家盐井一口不剩,悉数相赠!此言让梅静惊诧不已,数年后,已为惠王爷福晋的梅静终于报得此仇……

  京城。惠王爷已回京执掌兵部。咸丰帝自登基以来内忧外患不断,心力交瘁,身体越发不行。王爷回京不久,正赶上咸丰又病倒了。懿妃奉旨候在他身边,并“捎带”替皇上批阅了不少奏折。此举令不谙人世的惠王爷大为不满,责其“有违祖制”,并因此与懿妃结怨。

  对这个一再冒犯自己、且手握兵部大权的惠王爷,野心勃勃的懿妃正暗中寻机将其踢开……

  重林跟董管家东奔西走了一段时间后,对生意渐渐上了手,可思念柳青之情也日甚一日。一天街上下起雨来,回到客栈,望着窗外垂落的缕缕雨丝,重林思乡之情再次油然而生,于是与董管家商议:很想回家见老爷一面,董管家笑着说,少爷是将做买卖的事看简单了,临出富井前,大太太还嘱咐过我,少爷出门学一次不容易,让我尽心教你,我怎么能让少爷您刚学个一知半解的,就带您回去呢?

  李太太趁重林在外学习经商尚未回来,更加竭力撮合李友堂纳柳青为妾。怎奈李友堂心不在此,几乎从没仔细瞧过柳青一眼。使李友堂终于为之心动,答应纳柳青为妾,完全是一次李太太有意安排的“意外”。一日午后,李太太大白天的非找理由让柳青洗澡,还说什么节气到了,不洗洗身上容易沾上湿气,另一边,因为有客人急着签一纸契约,李友堂便匆匆闯入太太与柳青同住的小院。见房门虚掩,随手一推,伴着柳青的失声叫唤,李友堂头一次看到她美轮美奂的裸体,不由愣住……

  李太太闻声从隔壁出来,见柳青尴尬万分,就话里有话地埋怨起来:这孩子!不就是洗澡让老爷撞见嘛!你迟早还不是老爷的人!李太太的这番“埋怨”,让柳青呆若木鸡,李友堂则再没吱声。随后,李太太趁热打铁,李友堂虽有些勉强,却终于答应可以纳柳青为妾……

  柳青花有其主,后宫却出了一件大事:在为咸丰宠爱无限的杏花春娘娘诊病时,夏太医竟下错了药!此事迅速坐大,众臣或七嘴八舌、或向病中的咸丰上折子,称夏太医此错“断不可恕”,还要求追究保举人的“失察之罪”……

  夏太医是惠王爷部将夏宗之弟,保举夏太医进宫的正是惠王爷。夏太医收监入狱后,夏宗连夜赶到王府,跪地求王爷保弟弟一命。惠王爷生性重义,夏宗又跟他出生入死多年,哪能见死不救?一口答应下来,王爷还责怪夏宗“没出息”。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也已经落入了懿妃精心设下的陷阱里……

  惠王爷进宫面见咸丰,既奏公事,也顺便为夏太医求求情。不料,在皇上寝宫外等了好一阵,只等来安德海冷冰冰的一句话:皇上龙体不适,谁也不见。

  安德海态度冷漠,惠王爷便看出事情有些蹊跷。悻悻然从宫里出来,与大臣高大人不期而遇。旁观者清,高大人替惠王爷担忧,便暗示道:大夫下错药的确实有。不过得看是对谁下错了药,更得看下错药的人是谁……惠王爷听了高大人的暗示似有所悟却又费解:这宫里宫外的,本王没有宿敌呀!高大人与惠王爷交情不错,遂直言相告:皇上龙体一直不佳,唯一的皇子尚且年幼。日后由谁来掌管清朝未来的命运,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王爷在外打仗时,宫里宫外就已结为两党。肃顺、载垣等人为一党;后宫懿妃娘娘身边左右还有一党,好像连恭亲王也在里头。可王爷您呢,这党那党都不是,两头不沾,却又掌着兵部,加上平日里对懿妃娘娘素有不恭之辞,所以,夏太医下错药区区一点小事闹成如此沸沸洋洋有何奇怪?

  王爷惊呆:本来我就已有怀疑,听高大人一番明言就更明白了,照这么看,夏太医根本就没下错过药!遂向高大人请教该咋办。高大人:他们看中的无非是王爷您手里的兵权。塞翁失马,焉知福祸?多事之秋,王爷不妨借此躲得远些……

  夏太医之事越闹越大,咸丰虽已多日不上朝理事,可是几位闹事的大臣刚刚将启奏皇上对此“严惩不怠”的折子递上去,从皇上的御榻前就很快发话出来:着恭亲王等人会同刑部从严议处,命内务府彻查此事……

  见此等小事却如此“君臣同心”,惠亲王深知自已已经落入事先设制的圈套中,于是想好了对策。次日朝堂议事时,几个闹事大臣再次同时递折子:称夏太医“蓄意谋害”杏花春娘娘,惠王爷虽战功卓著,但用人失察之罪,圣上也应一并处置,以儆效尤……

  已经早就做好准备的惠王爷一句分辩的话没说,出人意料地也上一道折子,请主持议事的恭亲王转呈皇上:自请削去亲王位,即日起交出所掌兵部大印,任凭皇上发落。同时,折子里还奏请:夏宗跟随臣多年,夏太医又是夏宗之弟,恳请皇上看在臣面上,饶他们一命……

第七集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惠王爷奏请皇上之事,代皇上批折子的懿妃,便很快以“皇上”的名义降旨:恩准。削去夏宗兵部侍郎衔,与其弟夏太医一起即刻逐出京城,永不叙用。惠王爷不再理兵部事,但自削王位之请被驳回,令他“入川督办盐务,即刻启程……”

  离家越久,重林对柳青的思念之情越重,渐渐地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对学习经商也没了兴趣……由于路途辛苦,加上心情不宁,路过一个叫荣井的地方时,就病倒在一家客栈里……

  开客栈的是一家姓孙的两口子,客栈很小,二人生活也很拮据,董管家和重林住进来的时候,姓孙的大哥已经外出到附近的井厂去做工,姓丁的大嫂也不在家,去替邻家布店的宋掌柜到乡间送布,替这家看着客栈“临时替班”的却是一个十七八岁守阁待嫁,布店宋老板家的黄花大闺女,董管家东奔西忙替重林找人看病的时候,这个黄花大闺女就替董管家照顾重林,等重林退了烧,勉强能盯开眼睛时,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只见她就凑过去问:这位客人,您烧糊涂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叫“柳青”,我想问问,这个柳青是你什么人呀?是位老爷,还是位太太,要不就是您的夫人?重林无心与她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低声地问:你是谁呀?我怎么在这儿躺着?

  姑娘见重林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很不高兴,于是索性扔下他不管,自己出去玩了……

  等董管家匆匆回来,已是掌灯时分,跟他来的老中医一看重林的样子忙说:来晚了,来晚了……原来,重林本来得的不是什么大病,顶多就是因相思而引起的内火攻心,可是重林身体太弱,已经成了重感冒,加之此地正闹怪病,住在这儿治病对重林来说反而很危险,于是,两人当下决定,赶快雇车套马,带足了药连夜上路,由董管家送重林回富井……

  等到那位黄花大闺女在外面玩够了,嘻嘻哈哈地回到客栈时,孙大哥、孙大嫂已经回来,指着柜上的银子问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董管家已经带着重林回富井了,因为多有打扰,来不及道谢了,只在柜上留下足够的银两,权当房钱和饭费……这个嘻嘻哈哈的姑娘,就是日后做了重林媳妇的“宋四娘”。

  重林从外面回来,全家高兴。知道重林一路生病,但在董管家的精心照料下已见好转,李太太连忙谢过董管家,还故意当着重林的面,喜孜孜地告诉董管家:李老爷已定下纳柳青为妾了,董管家想拦住李太太,让她别当着重林面说,可惜,拦都拦不住……

  听李太太喜孜孜地说起这事,重林先是一愣,随即便神情黯然,人也变得木讷了许多,本来就有病在身的他,一下子像是死人一样,躺进屋里,谁来也不说话,连双眼都不再盯开了。

  重林突然起了如此大的变化,李老爷很是担心,李太太却一个劲儿地说他是连病带累的,既然已经回到家了,调养几天就会好,别太当一回事。

  柳青碍于自己已 “内定” 要做李老爷的小妾,当然更不敢去见重林,可又实在放心不下重林的事,对帐时,就故意找茬向董管家打听重林的事。可是,李太太已经事先和董管家交待过,只要柳青问起重林现在的事,就说:挺好,一天比一天好,问到出去这些日子的事,一概只许说:一路挺好,除了关心做买卖的事,从未听他提起过谁来……

  其实,病中多日的重林一直在苦苦等柳青能进到自己屋里来问寒问暖,思念日甚,以至终日昏昏沉沉,渐渐地快不醒人事了,连李太太看得都心痛,于是,就把一切都向重林挑明了……见事情已无可挽回,重林嘴上不言,情绪却更受影响。自那以后,他迷上了酒,每喝必醉,恍若变了一个人……

  “川盐济楚”方兴未艾,王正云等人大搞“原始积累”。一天,秦日朗托不过情面,到酒楼调解王家与外地来此淘金的芮老板之间所发生的纠纷。一到酒楼,便碰到重林喝得大醉,被人扛走。看见平时滴酒不沾的重林一下子变成这样,秦日朗大为不解……

  秦日朗虽答应王正云帮着说服芮家,但要王正云先对他说实话,王正云只好承认自己确实是要吞并芮老板在“扇子坝”凿出的两眼盐,因为这两口井的地脉与走向对即将开发的“扇子坝”来说极为重要,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王正云准备将自己“暗中做大”的想法和“萌生退意”的事也向秦日朗合盘托出,没想到,秦日朗一挥手冷冷止住王正云:王老爷不必对我秦日朗说这些了,实在想说,秦某可以安排富井所有盐商一起和王老爷见一次,那时,请王老爷当着大家的面说去。我富井盐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在外闯荡多年,可谓在江湖上见多识广了,难道连这点小事也要秦某提醒吗?一番话,说得王正云无地自容。

  话虽这么说,秦日朗还是依先前对王正云的承诺去调解芮家,名义上是给王正云和芮老板双方当调解人,其实是为了在王正云面前证明自己是说一不二的人,因而,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王家将芮老板赶出富井,此举令一向主张光明正大的秦日朗内心尴尬万分……

  秦日朗在酒楼受罪,李家正鸡犬不宁。重林一天天沉沦下去,一出门便喝得烂醉,“莫名其妙”成了十足的酒鬼。曾对儿子寄予全部希望的李友堂由失望到愤怒,再到动手打这个“不肖之子”,父子俩的关系迅速恶化。

  见重林整日借酒浇愁,柳青惟有暗自落泪……

  除了过问生意上的大事,李友堂一捧上烟枪便无心他顾。儿子成这副样子,李太太忙找来董管家商议。

  董管家深知柳青的存在对李家的重要,在帐房谈事的时候,也曾暗中宽慰过柳青,同时,又一直提心吊胆地怕一向胆小的重林如此酗酒,是存心要借着酒后乱性,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李太太吩咐董管家赶紧请先生挑个“吉日”,将柳青正式纳为小妾。同时还让董管家请媒人抓紧替重林物色一房媳妇……

  王正云终于到了从水底浮出水面的时候了,他恩来想去,还是舍不得离开当初在码头上明目张胆运私盐的气派劲儿……心里一痒痒,便要亲自到两湖交界的江边码头去看看,于是在富井茶楼与众盐商一聚,硬着头站出来侃侃而谈:川盐行情见好,王某愿代富井各位同仁,先到官府和黑道上淌淌深浅,以便重操旧业,若此行能将富井积压的存盐全卖出去,也算是王某为富井排忧解难,尽些本来就是份内的微薄之力。言罢,便向众人告别,在富井众盐商的期盼和嘱托之中如同“救世主”般离去,当然,在这众多的盐商之中,除了有什么都明白的秦日朗之外,也有比谁都清楚的外乡人赵八爷……

  告别了秦、梅、李家,王正云终于来到两湖交界处,见到了自家新建成的码头。这是一座“洋码头”,还建成简易仓房。他一边大肆往两湖贩盐,一边用贩盐所得借返回的空船往四川贩布匹,以达到两头获利,一举成功的目的……

  运贩私盐通行无阻,一要有银子,二得有路子。王正云早就用大笔银子买通了不少官吏,但是千算计万算计,让王正云没有想到的是,“川盐济楚”开始以来,各路大小“菩萨”突然增多,且官吏更换频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拜得完的……按牟师爷的话说:新码头虽然建起来,可眼下已经不比当初了,银子是可以大笔大笔地赚,但麻烦也一个跟一个地找上门来。踌躇满志的王正云正在码头上看民工卸盐,浑然不觉中,已被守候很久的一队官兵突然围住。王正云闻声从船舱出来,一看码头上全是持刀带械的官兵,不由惊呆……

  为买通官府,王正云从来不惜重金。但这是哪路“菩萨”,一时弄不清楚。镇定下来,王正云问把总是何方尊神?听说是湖北盐茶道派来缉私的,王正云心里有了数。一番软硬兼施后,王正云稳住了局面。遂一面答应跟把总走一趟,一面让盘信山去找他们的“靠山”湖北按察使周大人从中化解……

  夜深人静,湖北按察使周大人府宅。见是盘管家,周府下人立即将其请到客厅里,落座不一阵,周大人即从里面出来见他。

  寒暄几句,盘信山直奔主题,说王家好几船私盐在长江边被扣。问清原委,周大人阴阴一笑:本省这个盐茶道台是新到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周大人说话的功夫,盘信山已奉上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说是王老爷孝敬他的。随后又拿出另一张银票:这五百两银子,还望周大人从中圆转……

  周大人瞟了瞟银票金口又开:我与你家老爷多年交情,哪有不帮之理?不过嘛,今儿晚上恐怕得委屈你家老爷了……见盘信山仍放不下心,周大人自嘲地一笑:盘管家尽可放心。为官这么些年,周某还从没碰到过不沾腥的猫,新上任的也好,留任多年的也好,都是知道规矩的……只是这回,王正云老爷再次出山,别忘了与我旧日的“交情”就行。盘管家连声说:那是,那是……

  果然银子一花,在官府里“委屈”了一夜的王正云便平安回到码头上。随他前来的,还有一个为私盐“解禁”的官吏。

  私盐丝毫未损。送走缉私官兵,王正云问盘信山:运回四川的布匹怎么没有送来?盘信山吱唔着说:怕此事一时没法了结,就没敢让人送来。

  虚惊一场之后,王正云得意地用脚跺了跺他花钱建成的“洋码头”,充满自豪地“埋怨”道:在我王某的码头上,还有啥事不能了结的?

第八集

  秦日朗是西秦人氏。中秋在即,秦日朗与刘管家商议,将秦家“西秦货栈”改为“西秦商号”,再就是借众西秦商人到秦家赏月之机,倡议整修西秦会馆。刘管家说:老爷四十九岁生日眼看就到,该好好庆贺一番。秦日朗担心风光太过,有些犹豫。刘管家又搬出“男做亏,女做满”之说,秦日朗于是又无可奈何……

  中秋之夜,秦日朗一提出想整修西秦会馆,众盐商立即响应,并迅速募得银子两万多两。

  同在一轮圆月下,李家上下也在院里赏月。李友堂问起重林,见众人吱吱唔唔,李友堂替大伙作了回答:又不见了人影了,对吧?于是黯然神伤地:……少爷在外面醉酒,咱们还赏什么月呀?这不是咒月亮太圆吗!快散了吧,把月亮留给团团圆圆的人家赏吧……说着,起身回屋,众人连忙要张罗送老爷回屋歇着,李友堂低头问柳青:想啥呢,是不是想你爹啦……我也想呀!快两年了吧,也该为苏先生修修坟头啦,柳青听了既感动,又忧伤……

  见老爷精神不错,还主动问柳青的话,一直想着早些将柳青“生米做成熟饭”的李太太跟了过去,低声对李友堂说:要不,今儿让柳青过去陪您。李友堂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李太太。李太太说:柳青迟早是老爷的人,又管着李家的契据,只有早一天让她过了女人那道坎,我心里才安生……李友堂:柳青知道吗?李太太:柳青是啥样的孩子,老爷心里不比我有数……李友堂犹豫一阵,没表示反对。

  李友堂意外应下这事,李太太便让赏月草草收场。

  当晚,李太太将浑身僵硬,像木偶一样的柳青送到李友堂独住的小院……

  李太太让伺候老爷的丫环们退下去,然后嘱咐道:老爷,柳青还小,该怎么做,您多教教她……说完,关好门满意地走了,屋里,柳青呆呆地站在原地,李友堂自嘲笑地一笑:瞧太太这事弄的……说完,往烟塌一靠:别站着啦,该怎么做,还真要我教吗?柳青低下头,双手抖抖地要解衣服,李友堂看着也不拦,待柳青真的要解开衣扣时,李友堂已经摆好了大烟枪:来吧,老爷从头教你,老爷教你怎么伺侯这杆大烟枪……

  一抹流云漂来,将中秋圆月薄薄地遮上了一层。

  不是冤家不聚头。第二天一早,柳青做贼似的刚从老爷院里出来,偏偏与重林遇个正着。见了柳青,重林怪声怪气地叫她“姨娘,睡醒啦?”柳青忙解释:没有!重林一笑:没有什么?还没有睡够,是吧?柳青急了:我伺候老爷抽了一宿的烟……重林越发得寸进尺地:哟,这么快就学会抽大烟了,那行,赶明儿我一定托人买上等烟土来孝敬姨娘……柳青:重林,你怎么这么说话?重林:那我应该怎么说,您是长辈,您教教我……听着重林的讥讽,柳青的俏脸红了白,白了又红。多亏李太太及时出现,喝住重林的“胡言乱语”,柳青才得以逃脱……

  扇子坝的事仍没个眉目,王家又因芮老板的事欠着秦日朗一份人情。见王正云有些后悔,盘信山说:秦日朗四十九岁生日眼看就到,王家何不借机补上?

  中秋节后不久,秦日朗四十九寿庆如常进行。秦家是当地“老牌大户”,秦家老爷过生日,众乡绅和盐商们岂有不来朝贺之理?生日这天,富井各方宾客齐聚秦家好不热闹。秦日朗收到的各式寿礼,将天井摆得满满的。

  盐商们身份不同,关系也有亲疏,送出的寿礼自然轻重有别。王正云一到秦家,秦日朗很大度地到大门外迎接,当着众宾客的面,王正云一招手,家丁就将寿礼捧了上来。撩开红绸一看,竟是用玛瑙嵌成的一个“寿”字……

  正当富井众盐商为秦日朗祝寿时,“入川督办盐务”的惠王爷领着福晋和总管曾成,离开京城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洛阳……

  秦家,酒至半酣,盐商张大胖突然起身对众人说:为秦老爷四十九大寿助兴,张某备了件特殊礼物:怡春楼新进来一个闭月羞花女子,名叫“妙红”,抚得一手好琴,今日请来让她在筵席之上为秦老爷抚琴三曲,以助酒兴。

  张大胖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提着一口气,直朝秦日朗看……

  王正云连忙朝张大胖说:秦老爷对古琴情有独钟是不错,王某也听人说起过有位叫妙红的女子,但秦家乃世代名门,怎能容一个青楼女子随便跨进院来,张老板此礼办得欠妥,该罚!张大胖:不然,张某也是西秦人,平日里最敬重的就是秦老爷……我今日送此特殊之礼,是“乐”而不是人,比起只送礼而不见人更有几番真意!涵养极深的秦日朗立即抬手让张大胖停住,顿了片刻,一半是为了顺大家一口气,一半是真想听听那女子抚琴。于是就应了张大胖,请那女子进来。

  没想到,见了身着红裙的妙红,秦日朗心里不由一动……

  众目睽睽下妙红面露几分胆怯,仪态颇像一个淑女,看不出丝毫风尘之像。直到抚起琴来,才渐渐自如许多。一曲《八仙庆寿》,颇通音律的秦日朗不禁再吃一惊!听着委婉绕梁的琴声,盯着妙红抚来弄去的纤纤玉手,秦日朗心里暗暗为之惋惜……

  重林喝酒后被人扶回来,正好被太太撞上,太太即心痛又生气,忙叫丫环们快扶重林回屋收拾一下,丫环们还没到,让柳青先看见了,上前就去搀重林,重林先是惊奇,后又故意气柳青:姨娘,怎么是你来搀我呀?太太也忙说:叫丫环搀,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柳青惨笑:重林别闹了,听话,姨娘能行……太太在一旁急了:柳青别搀他,让外人看见会笑话的。重林甩开柳青:挺直了身子问太太:笑话?笑话谁呀!柳青忙跟着重林的话说:对,没人笑话,只要自己不笑话自己就行。重林听着这话有些奇怪:你说什么?柳青又重复了一遍:只要自己不笑话自己就行!重林这下子听明白了,委屈地:柳青,你这是在骂我……柳青放平了声音说:我就是在骂你,骂你自己糟蹋自己……重林一听,不由地哭了起来。柳青推开上来要扶重林的丫环,竟然当着太太的面,扶着重林回屋去了。

  重林抬头看着柳青,柳青也不回避,在她那纯情的眼神里,似乎能让人感觉出无尽的悲悯和凄凉……也许,还有爱。

  抚完三曲妙红要走,有人不依,吵吵着要她再抚几曲,且出言粗俗。见妙红面露难色,秦日朗“英雄救美”,不动声色地用一套“高山流水”的高论替妙红解了围。妙红得以脱身,离开秦家之前,向这个唯一的知音,投去感激的目光……这一看,让终于与铜臭和世俗周旋的秦日朗为难得一见的人间真情而感动,被坐在一旁的梅贞卿看了出来:秦老爷为何如此,莫非是遇上知音了?秦日朗也不回避,感慨地说:知音,真乃知音呀……送走妙红,听邻桌客人谈及妙红身世,再听刘管家说妙红拒收秦家“赏银”,秦日朗不免越发感慨:出污泥而不染,于浑浊求自清,妙红真乃我等之师呀!

  王正云见秦日朗说得如此真切,不由地逗起了好奇心:若真像秦老爷说的这般,王某改日到要去会会这个妙红了……

  为秦日朗祝寿,王正云出手大方。与秦家争扇子坝,王正云却不肯退半步。既然秦、王两家都想买下扇子坝,且川盐风头正劲,扇子坝的主人也将地价一抬再抬。见王正云为银子的事一筹莫展,盘信山出了一个想了很久的主意:让王家伙计、盐工们参股。一听此话,王正云精神一振……

  盘信山和盘托出心里所想:王家有那么多盐井、盐场,可银子却是死的。何不将其中一些拿出来,拆成股份。按十两银子一股,伙计、盐工想占多少股就占多少股。王家用募得的银两,买地、凿井,生意也可越做越大。王家生意做大了,入股的人也有好处,还可以再参股……

  王家雇有几千伙计、盐工,即便是一人拿出十来两银子参股,也是个不小的数目。盘信山说,参股的银子可以是现银,也可从工钱里扣。伙计、盐工既在王家拿工钱,年底又能分红,岂有不愿意的?怕不好控制,参股对象先只限于王家伙计、盐工和与王家有交道的人。事情不顺,顶多典几口盐井出去,无伤大雅……

  盘管家的这个绝妙主意让王正云茅塞顿开。接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使这一设想更为完善。对盐工们宣传这事时,只说是改“年限井”为“子孙井”。王正云还提出:连影都没一个的扇子坝也可让人参股。还让盘管家算算,那些井一年蠃利多少,扇子坝估计有怎样的收益。到时候,让伙计、盐工们选……

  此事定下来,盘信山、王永仕就到王家井场、盐厂动员盐工们参股。王正云则去了成都,争取一些大股东。

  成都某酒楼,王正云与白大人等人正在酒席上商量入股王家的事,已赋闲十年的候补知县陆玑和已回到四川的陈师爷一起到了酒楼上,经白大人介绍,几人算是见过头一面……

  王家筹股出人意料地顺利,筹得的银两买下扇子坝已无问题。见银子已不用愁,赵八爷赶来王家,提出参股,着着实实地被王正云拒绝了一回……

第九集

  赵八爷自讨没趣,被王正云拒绝后,赶到秦家向秦日朗述说心头委屈。

  秦日朗自从赵八爷来到富井,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动静……今天,这条从杨州游来的“大鱼”不请自来要主动上勾,还真让秦日朗在意外之中有些高兴,其实秦日朗也想早些促成他与李家的事,只要把赵八爷的钱投在李老爷的“井”上,那就算是“套牢”了,于是,他对赵八爷明言:“客来起高楼,客走主人留”,这是富井盐商与外来户合伙打井时常用的一句话,我想您赵老爷是明白这层意思的。土地反正是死的,打了井也是死的,谁也拿不走,出不出卤水无所谓,就看两家有没有缘分,缘分到了就合伙,打井出了卤水按天算,一个月每家各包几天就行,一到合同期限,井也好,地也好,全都是地主的……

  然后又对赵八爷说:我们秦家虽然也是外来人,但是在这富井之地,已是代代相传,到我辈儿已有七八代了,你不一样,你反正要回杨州,他出地,你打井,利益公平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样,如果愿意的话,我还可以把巫先生请出来帮你看地定井……

  赵八爷苦笑;当初,我只想和王正云较劲儿,没想到富井之地还真不可小瞧……秦老爷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我只有求您从中斡旋斡旋了。

  银子有了着落,在两湖贩盐的牟师爷也回到富井。牟师爷回来,使王正云如虎添翼。经多方努力,四川臬台大人也从中帮忙,扇子坝眼看快落入王家手中。

  稍有闲暇,王正云又盯上了容貌出众的雪雁。雪雁已快满十七,尽管雪琴一再对王正云提起该给妹妹寻一户人家,将其打发出去,但每次王正云都将话扯到一边。雪琴素来害怕王正云,明知他看上了雪雁,除了整日里提心吊胆,剩下的只有束手无策……

  但在王家大院里,看中雪雁的,其实还有盘信山唯一的儿子盘永顺。盘永顺虽从小在王家长大,却与其父判若两人。盘永顺对王家所有人怀有一种仇视心理,唯独对雪雁却大献殷勤。不过,对屡行偷鸡摸狗之事的盘永顺,雪雁心生厌恶,从不搭理。

  雪雁对盘永顺可以不理不睬,对王家老爷却不敢,老爷看中了自己,雪雁比谁都清楚。身为一个少女,雪雁生性柔弱,姐姐雪琴因为没有生育过,在王家又说不上话。王老爷步步逼近,雪雁惟有听天由命。这天晚上,王正云高兴,大大咧咧地就往雪琴住的小院里走,雪琴连忙跟上,却被王正云一挥手拱开,与雪雁说笑几句,即搂住瑟瑟发抖的雪雁……

  雪琴突然大叫:谁在那偷看,快出来!王正云匆匆出屋来看,见四下里除了雪琴并无他人,雪琴忙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扫老爷的兴,刚才确实看见有人,可能是盘管家的儿子盘永顺……王正云没能如愿,大为扫兴,骂了雪琴一句就走了……

  秦日朗迷上妙红,生日宴后,便鬼使神差地去了怡春楼。虽说他不为寻欢,只为听琴。但此举却令老鸨感到意外,连妙红也惊诧不已……秦家是当地首富,秦日朗在人们心目中又有极高威望。他突然到怡春楼点名要听妙红抚琴,老鸨喜出望外,妙红却将信将疑。

  王正云一肚子扫兴,不觉之中也来到怡春楼点名要听妙红抚琴,这更使老鸨惊奇,没一会儿功夫,怡楼楼竟然来了两位富井大商,而且全都点着名要听妙红抚琴,惊喜过后连忙告诉王正云:秦日朗秦老爷已先到一步,正在妙红屋里听琴,要不再找一位姑娘来……王正云一挥手:不必了,今日不行,我明日再来……正要离开,隐约听到楼上传出琴声,遂俯身问那老鸨:能带我上楼看看,先认个门吗?说着已经将银两塞在老鸨手中。老鸨迷着眼问:只认个门,不用姑娘陪吗?王正云摇头:可以的话,挑一间安静点的屋子,我听个“蹭”……

  老鸨拉开一门,请王正云进来,又让人给王正云上了壶茶,然后离去。

  见秦日朗君子风范,坐下便一动不动静心听琴,知道他到怡春楼果然只为赏琴,妙红更不知所措,一曲下来又是一曲……乃至于秦日朗听得感动,眼里闪出泪来,又怕被妙红看见,便留下银子静静离开,妙红都浑然不知……

  王正云在另一间屋里,起初是装模做样地端坐细听,即而在窗口摇头晃脑地溜达着听,最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听越困,直喝到一壶茶都空了,这才叫老鸨进来说:听累了,改日再来。

  老鸨送王正云到了楼下,王正云心里觉得奇怪,便问老鸨:秦老爷莫非一整夜都要在此听琴不成?老鸨忙说:走啦,秦老爷听罢三只曲子,早就走了!王正云:走了,那妙红此琴是弹给谁听的呀?老鸨为了讨好王正云,连忙编了个瞎话:王老爷您不是还在听吗,妙红怎敢停下来呀。王正云连忙掏出银子:快把这个交给妙红,就说王某也走了,让她歇了吧……

  老鸨心中高兴,连忙送王正云上轿,王正云在轿中唏嘘长叹:秦老爷果然懂得高山流水,妙红也确实非同一般呀……

  李家,李友堂与柳青成亲“吉日”已到……

  既要对死去的苏先生有个交待,也不想让外人说闲话,李家对柳青是“明媒正娶”。柳青住在李家,除去迎亲一项,别的排场一样不少。

  为了防重林闹事,李太太早就吩咐家丁专陪重林喝酒,重林听见外面热闹异常,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家丁不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给他加酒……

  成亲这天,李家大院张灯结彩。众盐商接到喜帖,纷纷到李家贺喜。李友堂身着喜服强打精神,与客人们拱手寒暄。秦日朗来得稍晚些,与他同来的,还有赵八爷。李友堂只见过赵八爷一面,没给赵八爷送喜帖。可人既然来了,又备着厚礼,加之是秦日朗领来的,自然奉为上宾。

  这天,重林酒量极大,怎么也喝不醉,听到外面的动静,觉得像是在迎亲,还没开口,家丁忙骗他说:有人在迎亲,可能后街刘家今天办喜事,喝酒,喝酒……

  明媒正娶是要行拜堂之礼的,深孚重望的秦日朗被请为司仪,李家董管家充当了保媒之人。时辰一到,身着大红喜服的柳青被一根红绸牵了出来,与李友堂并排站在香案前行拜堂大礼。看着用大红喜绸“一线牵”的病恹恹的李友堂和正值豆蔻的柳青,也许是“反差”太大,人们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却各有所想。

  待重林终于明白是太太有意安排后,心中郁闷难捺,借酒浇愁,很快喝得大醉,将那几个家丁一通乱打后,冲到前院,在香案前醉态毕露,对蒙着盖头的柳青口吐不逊之言,李太太赶过来,不由分说地让家丁将他架回房里……

  盐商们齐聚李家,无疑又多了一次交际的机会。所说话题,虽离不了生意,其间也少不了旁敲侧击、指桑论槐。李友堂难得与众盐商在一起,对年轻貌美的柳青又没啥兴趣,见大家谈兴正浓,又特意留住秦、王等人喝了一阵茶,天已断黑,才将客人送走。

  李友堂正往外送客人,半醒半醉的重林已摇摇晃晃地闯进新房,还不顾门外丫环苦苦相劝,硬要和柳青“说说话”。见劝不住他,丫环只得向李太太报告。李太太赶去仍制不了他,气得浑身乱颤,遂打发丫环快去请老爷……

  累了一天,李友堂只惦记着赶快回房吸口大烟,一个丫环慌慌张张地向他跑来。匆匆赶进去内院,见眼前的一幕,李友堂多少明白重林这些日子为何突然变了一个人了。儿子如此不争气,心里尽想些“荒唐事”,李友堂不由恼怒交加,冲上去就对重林拳脚相加,幸被闻讯赶来的董管家抱住……

  在李太太的喝斥声中,重林被家丁硬拽了出去。李友堂怒不可遏,狂叫着要请出家法,打死这个孽种。担心“家法”之下,儿子不死即残,李太太急嘱董管家连夜安排人将重林弄到外面躲避一阵。担心儿子一去不归,更怕重林再做蠢事,匆忙之中,李太太随手从头上拔下自己的陪嫁物——一只硕大的金挖耳让董管家交给重林,称自己只有重林这么一个儿子,千万别做傻事……

  李友堂一头闯进新房,劈手就给了柳青一耳光,还罚她跪在地上。扔下柳青,李友堂怒气冲冲地赶到外院,要找重林算账,但家丁却说重林跑了!李友堂哪信这些鬼话?对下人一阵狂吼,扬言谁放跑了重林就打死谁!

  老爷不肯善罢干休,董管家只得站出来。董管家出面一扛,这事便不了了之。李友堂气哼哼地回房吸大烟,李太太赶紧问起儿子的事。听董管家说已安排人将重林送到他的一个亲戚家暂避去了,李太太放下心来。

  已是深夜时分。李家内院处处透着喜气的新房里,一个穿红戴绿的“新娘子”独自跪在地上。陪伴她的,只有那对硕大的红烛。烛光映出柳青满脸泪痕。李太太自知此事错不在柳青,应该早些管住儿子,遂去劝说李友堂。李友堂大骂儿子一通后,默认了太太的求情。跪了好几个时辰的柳青方从地上起来。无端受到这等处罚,柳青痛哭失声……

第十集

  董管家的原意,是先让重林在外头躲些日子,等李友堂消了气再说。不料几天后,董管家的亲戚却惊慌失措地跑来报信:重林已经不辞而别!事关重大,董管家赶紧向李太太禀报。听说儿子不见了,李太太顿时没了主张,急得直哭。董管家一面安慰太太,一面派人四处寻找,可哪来重林的影子?董管家实在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只好如实告诉了李老爷。父子无隔夜之仇,听说儿子失踪,李友堂嘴上说:他死在外头才好呢,李家省一口棺材钱!心里却暗暗叫苦。

  在李友堂的默认下,李家四处寻找重林。

  惠王爷自出京后,一行诸事不顺,战事不断,中原道路又多数被毁。到了开封原想小住几日,可官道迟迟没能修复,马车无法通行,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曾成向刚刚歇下脚的惠王爷报告:太平军起了内讧,石达开负气出走,已到云南,且有入川之意。“举国烽烟,蜀尤完富”,川盐济楚后,四川上缴的巨额盐税已撑起清廷大半块天。为保四川不失,杜受田等人奏请皇上派能臣入督四川,还推荐了骆秉章,并奏请让骆秉章以钦差大臣身份即刻入川,统领四川军政要务,节制陕甘军务……

  听说骆秉章奉旨入川,王爷便看出此举是为了对付石达开,笑称:骆秉章长期在两湖任上,对蜀中盐商素来不敬,他入川为钦差,就有好戏看了!

  多方寻找,重林终于又有了下落。董管家领着家丁刚走,李友堂就知道了这事,脸上虽没露出什么来,心里却暗自欢喜。

  王家气氛异却常,王正云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如愿买下了扇子呗,心里高兴,当晚上与盘信山、牟师爷举杯相庆,没想到,却遇到盘永顺因偷看雪雁洗澡,被王家下人当场捉住。碍着盘信山的面子,王正云不便发作,盘信山却要找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拼命。被人拉开后,盘信山悲愤地对王正云坦言:要不是舍不得老爷,我就是到外头讨饭,也比在王家丢人强……王正云听后大惊失色,百般劝慰。

  几天后,董管家满脸愧疚地又领着家人回来了……重林又一次逃脱。结果,李家空欢喜一场:李太太痛哭滚涕。柳青正犹豫要不要请老爷,李友堂已从外面进来。见董管家空手而归,李友堂便知道是咋回事了。董管家吱唔着将经过又说了一遍:虽找到了重林,但半夜里,他却从栈房里悄悄跑了……

  儿子得而复失,李友堂表情木然,久不做声。听李太太仍在埋怨董管家怎么不多长个心眼……李友堂缓缓站起身,惨淡一笑,既像是对太太、更像是对众人道:埋怨人也得找准了对象,那个孽种的心已经不在李家,就是回来了,腿在他身上长着,想跑还不容易?说罢,李友堂沮丧之态毕现,撇下众人默不做声地往里走去。就一会功夫,仿佛老了许多……

  同为产盐之地的荣井,举目无亲的重林已步入窘境。河边徜佯一阵,往身上拴一块石头,准备投水一死了之,孙大哥和孙嫂闻讯赶来,救出重林,见其安然无恙,遂问他来自何方,重林谎称家里输了官司,四处流浪,正不知该去哪。

  孙氏夫妇就是重林当初生病时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栈的老板,见重林无家可归,待人热情、豪爽的孙家夫妇便邀重林先在他家客栈暂且住下。重林无处可去,便留名换姓,改称“木重林”,答应先在孙家住下。

  刚一进到客栈,又遇到上次那位“黄花大闺女”,她惊惊乍乍地一眼认出重林来,非说上次见过重林。重林当时正生着病,只记得大致好像来过此地,但因为发着烧,哪能记得眼前这个姑娘,加上这次又是逃出家门,不愿再被人认出,于是动了个心眼,一口咬定姑娘是认错了人。但那姑娘不依不饶:说我认错了人,那好,就算我认错了,可我问你,你可知道柳青是谁?重林先是一愣,却马上把脸沉了下来:柳青是个什么东西我哪知道……

  湖北与四川相邻,圣旨下来不久,大名鼎鼎的骆秉章便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到四川赴任。骆秉章坐在官轿里,威风凛凛地从成都街市经过,陆玑见了,对陈师爷等人感叹:这个骆大人,陆某是仰慕已久啊!

  李家麻烦不断,赵八爷入伙李家的事也因此搁了下来,一日,赵八爷在茶楼上与人闲聊时,听说自从重林被逐出家门,李老爷一蹶不振。富井有几家盐商见李家境况大不如从前,大有要走下坡路的意思,都流着口水,恨不得希望李家快点倒台,由自己取而代之……赵八爷听到此话,不由暗中使劲儿,对入伙李家的事变得急不可待。

  一日,赵八爷不请自到,找到秦日朗来谈向李家投资入伙的事。秦日朗为了不使王正云与赵联手,一度曾想促成此事,但李家因为自苏先生去世,每况愈下,眼下虽有董管家加上柳青的帮衬还能维持,但竟争力已大不如前,加上重林又逃出家门,李友堂更是无心见客,此时促成“赵李携手”对李家明显不利,于是便委婉地劝说赵八爷再耐心等些日子,可赵八爷不听,非求着秦日朗立即促成此事。见赵八爷如此急切,秦日朗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的对赵八爷说:别将江湖上那套搬到李家来。听说扬州都是些大河。不过,阴沟里翻船的怪事,这地方也是常出的……

  荣井。客居孙家没多久,为自食其力,重林接受孙氏夫妇的建议,在隔壁宋掌柜的帮助下,开始以卖布为生,宋掌柜家那位名叫“四娘”的小姐见重林终日埋头工作,自己也在家中又常常闲着无聊,就叫重林一起喝酒替他开心,重林心中较着劲儿,发誓若干不出一番事来,不回富井,因此对姑娘说:自己从未沾过一滴酒……并从此真的洗心革面,滴酒不沾。

  秦日朗担心李家,专程来找李友堂,劝说其振作起来。李友堂当着秦日朗没必要说假话,便将自己只想以大烟为伴,了此一生的想法告诉了他。秦日朗笑笑:李老爷何至于此呢,重林是你的独生子,父子之情不是说断就断得了的,重林迟早会有回到富井来的那一天。至于眼下,苏管家虽然不在了,不是还有董管家吗,而且还有柳青……有柳青帮衬你李家,那可是富井各户盐商都比不了的。

  李友堂摇头:太太当初让我纳柳青为小,确实也是因为家中无人,柳青又能管帐,可后来见柳青确实能干,太太怕她来日嫁了他人,对李家不利,就急着促成此事……我当初也糊涂,相信“门不当则户不对”,其实,早知今日,不如当初就把她娶过来给重林做了媳妇,那还能落个家业有望,子孙有盼……

  秦日朗:现在,为了你李家兴旺启用柳青也不迟,虽说她是个女流之辈,可大清国的懿妃娘娘都能替皇上写“朱批”了,民间一个女子替你出头露面也没有什么不可。过些天我替你找一个机会,咱们让柳青在众人面前露一次面,只要大家不挑三捡四地说什么,那李家里里外外可就都有指望了。

  这天,与李友堂聊完,秦日朗又抽空到怡春楼听妙红抚琴,老鸨见了秦日朗,抱怨说:自秦老爷来过后,妙红就再不见客。逼急了,说死了倒干净,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听此一说,秦日朗不免一怔……

  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天晚上,李家的井上传来了消息,又一口井卡了钻。董管家忙了一天,连腿也不慎被马车碾着,一瘸一拐地跑来找李老爷,说去了周围几个县,唯独找不出一个修井的来,据盐厂的把事说,井卡得还挺厉害,过去因为苏先生在,卡住井谁也不敢动,只等着苏先生来解决,可这回没了苏先生,打井的工匠们自己修,已经鼓捣了十多天,越鼓捣卡得越厉害,今早天亮前上才放弃,可能已经成了死井,彻底瞎了……

  李友堂惨惨地一笑:儿子走了,井也瞎了,看来老天爷是存心要和我李友堂过不去呀……他朝董管家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歇着去吧,已经都成这样了,还费什么劲儿呀……谁也别折腾了,就呆在家里老老实实听命吧。

  此时,只见柳青站了起来:董家家,辛苦您陪我到井上去看一下。

  李太太:啊?你要去……不行,哪有女人上井的,不吉利!再说了,你现在已经是李家二奶奶了……不行!

  柳青,没事,我只是去试试看,这口井从我爹在世时开凿,到现在已经花了五年时间,都下到六百来尺深了、光银子就用去好几万两,万一能救回来呢……

  李老爷起初没反应过来,听到这会儿才开口说话:柳青……

  柳青:老爷。

  李友堂:你,真的要去呀?黑灯瞎火的。

  柳青:井上的规矩您还不清楚,井属阴性,有啥大事都得在晚上弄。

  李青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友堂:等等,董管家,给我备轿。

  李太太:你要干什么?

  李友堂: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到井上去过,今儿个我也要跟着柳青,去瞧瞧自家的井。

  李家大门外,一片灯笼。李友堂挺直了身子和身着男妆,手持工具的柳青在一群丫环、仆人的簇拥下涌出院门。

  李友堂一示意,柳青先上了她的小轿,随后,李友堂也上了老爷轿,李家,从李太太开始,丫环、仆人们肃立,全都低头相送。

  家丁们举着写有“李”字的白色灯笼,像长蛇一样绵延不绝,护送着轿子朝黑暗中远去……

  柳青坐在轿子里,一身男装,眉宇之中俨然已显出一派“井神”的威严……